风雪顺着敞开的大门猛灌进来，屋里刚刚攒下的一点热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乔安吓得小脸一白，本能地往乔念怀里缩。

乔念眼风一扫，冷冷地看向门口。

站在那儿的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女人。她穿着件还算厚实的青色对襟棉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一张大饼脸被冻得通红，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这是住在这座大院前院的王大妈，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也是街道办出了名的长舌妇。

“呦，大丫头醒了啊？”王大妈见屋里只有姐弟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大喇喇地跨过门槛，“你爹妈呢？还没下工？”

乔念把破棉被往乔安身上裹了裹，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声音发沉：“有什么事，直接说。”

王大妈被这语气噎了一下。

往常这乔家大丫头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眼神怎么跟狼崽子似的？

但一想到目的，王大妈又硬气起来：

“说什么？说你们家欠我的粮食！前天你弟弟差点让人抢了红薯，要不是我家大壮在旁边吆喝了一嗓子，那红薯早没了！我也不多要，你家上个月发的那两斤棒子面，匀一斤给我，就当谢礼了。”

乔念听完，气笑了。

原主的记忆里，前天乔安被街溜子抢食物，王大妈的儿子王大壮不仅没帮忙，反而躲在旁边嗑瓜子看笑话。原主就是为了护食，才被人推倒撞破了头。

现在居然有脸来要谢礼？还要一斤棒子面？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斤棒子面就是乔家四口人半个月的命！

“王大妈。”乔念掀开棉被，穿上补丁单鞋，缓缓站起身。

她虽然瘦弱，但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她一步步走到王大妈面前，视线死死锁住对方。

“你……你想干什么？”王大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乔念盯着她，扯出个冷笑：

“你家大壮吆喝了一嗓子？是吆喝着让别人抢快点吧？

我头上这道疤还没结痂，你要是不记得，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找张主任评评理。

问问这见死不救、趁火打劫，够不够挂个牌子去游街？”

“你！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王大妈脸色变了，三角眼瞬间立了起来，“我好心来看看你，你还反咬一口！不给就不给，烂心肝的玩意儿，活该你们全家饿死！”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乔念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王大妈脚步一顿，转过头刚想开骂。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乔念抄起门边半截烂扫帚疙瘩，狠狠砸在王大妈脚边的门框上。

木屑飞溅，擦着王大妈的棉鞋面弹开。

王大妈浑身一哆嗦。

“以后，少往我们家屋里伸头。”

乔念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一字一顿，“再让我听见你咒我家里人一句，我半夜拿刀子去你家切你的肉吃。反正都要饿死了，拉个垫背的，我稳赚不赔。”

王大妈看着乔念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疯了。

这乔家大丫头摔破了脑袋，变成疯狗了！

“神经病！”王大妈暗骂一句，连滚带爬地跨出门槛，逃命似的跑回了前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念扔掉扫帚，把门重新掩上。

对付这种无赖，解释和退让都没有用。只有比她更横、更疯，才能让她长记性。在这荒年，善良必须长出獠牙。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这次推门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左腿走起路来有些跛，背佝偻着。女人脸色蜡黄，头发枯如干草。

正是原主的父母，乔建国和林秋红。

“念丫头！你醒了？！”

林秋红一进门，看见站在屋中央的乔念，手里的破布口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眼泪夺眶而出，扑过来一把将乔念抱进怀里。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妈以为你熬不过去了……”

乔建国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想摸摸女儿的头又不敢碰她的伤口，声音哽咽。

“爹没用……去厂里求了一圈，连一把细粮都没借到。就去城外挖了点草根，混着糠……”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干瘪的布口袋，满脸都是羞愧。

乔念感受着林秋红怀抱里微弱的温度，心里那点防备，一点点软了下来。

这对父母虽然没有通天的本事，但在饿死自己也要把粮食留给孩子的年代，他们已经倾尽了所有。

“爸，妈，把门插上。”乔念从林秋红怀里退出来，神色严肃。

“咋了？”乔建国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转身，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乔念拉着父母走到屋子最里面，远离窗户。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一句废话，反手往桌上一探。

“砰。”

一个没有任何字样的粗麻袋，沉甸甸地砸在缺了腿的烂木桌上。足足五十斤。

乔念一把解开袋口，里面全是白莹莹的顶级精米。

紧接着，一块带着新鲜血丝、肥瘦相间的两斤五花肉，被她随手撂在米袋旁边。

屋里一下没了声。

只剩窗外呼呼的穿堂风。

乔建国半张着嘴，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空火柴盒“啪嗒”掉在地上。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两下，视线死死盯在那块肥肉上，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林秋红两眼发直，双腿一软，身子直接顺着桌沿往下溜。

要不是乔念眼疾手快架住她的胳膊，她能当场瘫在地上。

“这……这……”乔建国指着桌上的大米，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他往前凑了半步，想摸又不敢摸，“念丫头，你从哪弄的？粮站里都没这么白的米！”

“你别是去抢了公家的仓库吧？！”林秋红反抓着乔念的手，指甲掐得死紧，声音全变了调，“这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啊！”

“爸，妈，你们听我说。”乔念按住林秋红的手，直视着乔建国的眼睛。

“我磕破了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个白胡子老神仙在梦里点化了我，传了我一门‘隔空取物’的仙法。只要我心里一想，手就能直接伸进天上的仙家粮仓里，里面囤着千万吨的米面和肥肉。”

这种超自然的事情，用“神仙托梦”这种老一辈最容易接受的借口，最省事。对于连自行车都觉得稀罕的六零年代父母来说，跟他们解释“高维量子空间系统”，还不如一句“神仙显灵”管用。

“成千……上万吨？”乔建国脑子彻底嗡嗡作响，连基础的算数都不会了。

“对。”乔念点头。

“那……那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林秋红缓过一口气，下意识地去抱那个米袋子，“别往外说，谁也别说！”

“妈，藏不住的。”乔念语气冷静，“现在的世道，你能保证我们天天吃白米炖肉，别人闻不到味儿吗？刚才前院的王大妈已经来探过底了。”

乔建国打了个寒颤。

他当了几十年工人，太清楚外面的风气了。

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家天天吃肉，大院里的人分分钟会把他们家撕碎，造反派会把他们打成特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粮烂掉吧？”乔建国急了。

“上交。”乔念吐出两个字。

“上交？”

“对！去找军区，找首长！”

乔念眼中闪烁着惊人的亮光，属于现代顶尖高管的杀伐果断在此刻展露无遗。

她反握住父亲粗糙的手，一字一顿：

“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自己藏着这些‘仙家宝贝’，早晚会被人拆骨吸髓。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部上交国家！去换首长一句保命的承诺！”

“明天一早，爸你去借辆板车。”乔念一锤定音，指着桌上的大米，“我们带着诚意，去敲南城军区司令部的大门！”

看着父母震惊的眼神，乔念在心底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她不仅要上交。

她还要让整个国家机器，来给她们家站岗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