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的跑腿小哥，这会儿估计已经腿软得踩不动油门，哭爹喊娘了。

林夜却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不仅没看脖子上的刀，反而从兜里摸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慢吞吞地点开了计算器。

“滴——”

“起步价三十九，夜间服务费加十块。”

“滴——”

“等时费和偏远路程费算十五。”

死寂的车厢里，只有计算器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在回荡。

林夜把屏幕怼到光头男眼前，挡住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加上五十块感谢费，一共一百一十四块。三位老板，谁结一下？支持微信支付宝，现金找零也行。”

光头男愣住了。

他干了半辈子刀口舔血的买卖，第一次遇见这种奇葩。刀都切进肉里了，这小子居然还在算那一两百块的代驾费？

“强哥，别特么跟他磨叽了！直接放血扔沟里，条子跟得紧，咱们还得赶路！”后排的汉子不耐烦地骂道。

光头男用刀背在林夜脸上拍了两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子，要钱不要命是吧？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留个全尸。滚下车！”

林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三把凶器的逼迫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光头男跟着下车，手里颠着那把匕首，步步紧逼。

杀人灭口，是他们这行的基本操作。更何况他们刚在邻市犯了大事背了人命，绝不可能留活口。

“老板，真不能通融通融？”林夜站在车旁，夜风吹得他单薄的黄马甲直晃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哀求，“我明天还得交一千二的房租，真指望这笔钱救命呢。”

“下地府找阎王爷要房租吧！”

光头男眼中凶光一闪，不想再废话。他抬起一脚，带着亡命徒的狠辣，直奔林夜心窝踹去。准备把这小子踹进臭水沟，再补两刀了事。

林夜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就这么看似随意的一个小动作。光头男势在必得的一脚，擦着林夜的衣角踹空了。

由于用力过猛，光头男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踉跄了一大步。

“哐当——！”

一声刺耳的塑料炸裂声，在安静的荒野中突兀地响起。

光头男没踹到人，却结结实实地踹在林夜刚从后备箱搬下来、放在地上的折叠电动车上。

那辆林夜每天擦拭三遍、宝贝得不行的电动车，车头直接被踹凹了进去。最贵的那颗原厂LED大灯，碎成了一地晶莹的玻璃渣子。

风，突然停了。

光头男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收回脚，准备转身继续动手。

可是，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夜脸上时，手里的匕首却怎么也刺不出去了。

他觉得大腿内侧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块钱代驾费斤斤计较的穷酸跑腿小哥。

林夜脸上的市侩、卑微、讨好，在这车灯碎裂的一声脆响中，被彻底抽干了。

他微微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滩碎玻璃。路灯微弱的光线打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

“那颗大灯……原厂件，要两百八。”

林夜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直接敲在光头男的天灵盖上。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把刚才准备用来找零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叠好，揣紧。

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就像是在打量三具已经僵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