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木门被砸得剧烈摇晃。

顶在门后的那根细木棍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砸在黄泥铺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呛人的土腥味。

苏青禾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死死抓紧了旧棉袄的衣角。

粗糙的布料勒得指节泛白。

一阵冷风顺着门板的裂缝倒灌进来。

炕桌上那半截红蜡烛扑腾了两下，彻底灭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

苏青禾认得门外那个公鸭嗓。

赵二狗。

靠山屯生产队长赵德彪的亲侄子。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

平日里偷鸡摸狗，最喜欢趴在女知青点的墙头偷看。

昨晚查铺，就是他带头撞开了知青点的门。

“砰砰砰！”

砸门声更重了。

木门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开门啊傻子！”

赵二狗在门外大笑。

伴随着浓烈的劣质地瓜烧酒气，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躲在被窝里发什么抖？”

“新媳妇细皮嫩肉的，你个傻子知道怎么办事吗？”

“让二狗哥进去教教你！”

苏青禾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不敢出声，身子拼命往后缩。

后背贴在冰凉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右手在炕席上慌乱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刚才那半块带血的碎玻璃。

她一把抓紧。

锋利的边缘再次割开刚刚凝固的伤口。

血黏糊糊地流在掌心。

她顾不上疼。

如果门被踹开，她宁愿死，也绝不让那个二流子碰一下。

她举起碎玻璃，刀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黑暗中。

一只宽厚的手伸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青禾浑身一僵。

那只手很稳。

掌心带着刚洗过凉水的冷意。

力道不容抗拒，生生把她的胳膊压了下去。

“媳妇，别怕。”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结巴，不傻气。

透着一股干涩的沉稳。

陆长风松开手，把那块碎玻璃踢到炕角边。

玻璃磕在土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我。”

留下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大步朝屋门口走去。

门外。

赵二狗吐了一口带着酒气的唾沫。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今天他叔赵德彪发了话，让他带人来闹闹洞房。

最好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彻底毁了苏青禾的清高。

让她以后在靠山屯，只能乖乖给赵家当狗。

赵二狗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的黑皮鞋踩在半化不化的雪泥里，发出吧唧声。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深吸一口气。

猛地往前一个助跑。

右腿高高抬起。

鞋底带着泥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扇满是裂纹的木门。

屋内。

陆长风停在门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去扶那根快要折断的顶门棍。

丹田处。

那股刚刚觉醒的太玄真气，像一团火一样燃烧起来。

这股力量很陌生。

但他的身体却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熟悉。

真气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到腰腹。

再猛地沉入右腿。

大腿的肌肉块块绷紧。

打着补丁的灰布裤管被硬生生撑起一道刚硬的褶皱。

血液流速加快。

陆长风听到了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咔嚓——”

赵二狗的鞋底重重踹在门板外侧。

顶门的木棍应声断裂。

两根生锈的门轴直接从土墙里拔了出来。

木门失去支撑，向着屋内轰然倒塌。

赵二狗狰狞的笑脸，在门外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就在木门砸向陆长风鼻尖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后退半步。

右腿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骤然弹出。

军用胶鞋的鞋底，精准无误地踹在门板正中央。

后发先至。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不是木板断裂的声音，而是巨大的钝器撞击声。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脚下震荡。

太玄真气顺着鞋底，狂暴地透出木门。

门外的赵二狗还在维持着踹门的姿势。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门板砸在脚底。

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巨大的推力掀翻了他的身体。

那扇破木门没有往里倒。

而是连带着散落的门框，直挺挺地朝院子里飞了出去。

赵二狗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猪迎面撞上。

双脚离地。

整个人跟着门板，往后腾空飞出足足三米多远。

半空中。

赵二狗张大了嘴。

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灌了一嘴的冷风。

“吧唧。”

他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烂泥坑里。

那扇破门板紧跟着拍下来，砸在他的小腿上。

泥水和半化的冰碴子溅起半米高。

糊了他一脸一脖子。

屋里。

冷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来。

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苏青禾紧紧抱着双臂，呆呆地看着门口。

门没了。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门口的地面。

陆长风站在门槛内。

身形挺拔。

夜风吹得他那件破旧的红棉袄呼啦作响。

他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仿佛刚才那一脚，只是随脚踢开了一块挡路的小石头。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安静。

赵二狗在泥坑里挣扎。

他双手撑着冰冷的烂泥，想爬起来。

刚一发力。

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哎哟——我的妈呀——”

他惨叫一声，重新瘫倒在泥水里。

肋骨断了。

连吸一口凉气，肺管子都像有刀子在刮。

酒意全被这一下摔醒了。

赵二狗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泥水。

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他透过朦胧的月光，看清了站在台阶上的那个人影。

是那个傻子。

那个任人欺负、连狗都能追着咬的傻子。

恐惧短暂地压过了酒劲。

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替代。

在靠山屯，他赵二狗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捂着断裂的肋骨，死死盯着陆长风。

咬着后槽牙破口大骂。

“你个傻子！你敢打我！”

他疼得直抽冷气，声音变了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反了天了！你敢还手！”

他在烂泥里拼命往后蹭。

手掌被冰碴子划破了也顾不上。

“行！你给老子等着！”

“我这就去叫我叔！”

“今晚不把你皮扒了，老子就不姓赵！”

陆长风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里像蛆虫一样扭动的赵二狗。

冷风吹在脸上。

他没有任何表情。

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左手缓缓伸进打满补丁的衣兜里。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那是《太玄医道》传承觉醒时，伴生在身上的一套物件。

陆长风迈开长腿。

跨过断裂的门槛。

军胶鞋踩在院子的薄雪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烂泥坑。

左手从衣兜里抽出来。

指缝间，多了一根三寸长的古朴银针。

月光打在针尖上，泛着一点刺骨的寒芒。

他停在赵二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