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禾窈脚步未停，神色淡淡：“知道了。”

陆舒绾跟在她身侧，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姐，你当真……就这么认了？”

陆禾窈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认又能如何？”她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我父亲定下的事，祖母也点了头，我一个待嫁的女儿家，还能翻了天去？”

陆舒绾咬了咬唇，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后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可是蒋戬他……我听说他昨夜又在醉仙楼闹了事，打伤了人，被衙门扣了一夜才放出来的。”

陆禾窈脚步微微一滞。

醉仙楼。

打伤了人，衙门。

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蒋戬越是荒唐，这桩婚事就越有可能出变故。

她那位好父亲急着把她嫁过去，无非是想攀上蒋家背后那棵大树，可若是蒋戬自己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碧桃跟在她半步之后：“方才奴婢在廊下候着时，瞧见裴大人出去了，脸色瞧着不太好。”

陆禾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不管他。”

回到自己院中，碧桃小声道，“奴婢把您那盒玫瑰膏放在妆匣最底层。”

陆禾窈"嗯"了一声，抬脚迈进门槛，碧桃跟在身后将门合上。

屋内的光线暗下来几分，陆禾窈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眼尾还残留着些许薄红，唇色比平日深了一些，微微有些肿。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伸出手，指尖抚过下唇，轻轻按了按。

“嘶……”她轻轻吸了口气，咬得有点重了。

裴靳殊那个人，吻起来跟要吃了她似的。

碧桃端了一盏温水过来，放在妆台边上：“姑娘，那膏子……您要用吗？”

陆禾窈轻应了声。

晌午过后，陆禾窈正坐在窗前翻一本闲书，忽听得院外一阵喧哗。

碧桃掀帘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姑娘，蒋家……蒋家来人了。”

陆禾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连眼皮都没抬：“来就来，与我何干。”

“是蒋公子亲自来的。”碧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前厅同老爷说话，说是……想见见您。”

书页在指尖停了一瞬。

陆禾窈这才抬起眼来，目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厌烦。

她那位好父亲八成是喜不自胜，恨不得把她梳洗打扮了送到前厅去供人赏玩。

陆禾窈闭了闭眼。

来的还真快。

她放下书卷，起身理了理裙摆，面上那层厌烦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温顺柔婉的模样。

她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脚步，侧头对碧桃低声说了一句：

“去一趟裴府。就说……蒋戬来府上了。”

碧桃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陆禾窈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厅走去。

裴靳殊，你要是真就这么晾着我不管，那我也只好另寻出路了。

前厅里果然热闹。

她的好父亲坐在上首，笑得一张老脸开了花，对面坐着个穿宝蓝锦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二郎腿翘得高高的，正是蒋戬。

见陆禾窈进来，蒋戬的扇子"啪"地一收，目光毫不避讳地从她脸上扫到脚底，像在打量一件刚拆了封的货物。

“这就是窈窈妹妹吧？”蒋戬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轻浮的笑，“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陆禾窈站在厅中央，微微福了一礼，垂着眼不看他，声音又轻又柔：“蒋公子安好。”

蒋戬的目光像一只苍蝇绕着蜜罐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