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刚才那个女孩说得也没错啊。”

秦柘蹲在旁边，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这世道，谁拿野草治病啊。连我都觉得你有点像个神棍……”

“你早上还烧着。”陈修缘头也不抬。

“呃……是。”秦柘缩了缩脖子，确实还烧着，额头滚烫，后背发凉。

“那你还跟着来？”

“废话，你是我兄弟。”秦柘毫不犹豫，“你让我喝野草汤我就喝，大不了拉几天肚子。”

陈修缘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放心，不会让你拉肚子。”

采齐药材，两人下山回城。

回到了出租屋。

也就是老小区里的一间单间，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厨房和浴室都在门外公用的。

陈修缘把桂枝和紫苏放进盆里，开了水龙头，一株一株细细清洗。泥土、灰尘、小虫，全部冲干净，一点不剩。

然后他取出从秦柘家拿来的生姜，切成薄片，每一片厚薄均匀，刀工认真得像在做手术。

大枣掰开去核。

生姜、大枣、桂枝、紫苏，加上桂枝汤中不可缺少的炙甘草。陈修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他昨晚从一家蜜饯铺子门前经过时，看见招牌才停下来的。

他当时盯着那块“蜜饯铺”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世界没有中医，但城里竟还剩着几家卖“传统滋补品”的老铺子。铺子里的人不懂药性，只是祖祖辈辈卖些干草干果，生意冷清。

炙甘草，他们管它叫“蜜炙甘草片”，当零嘴泡水卖的。

陈修缘花光了口袋里最后的钱，买了小小一包。

“没有芍药。”他看着桌上的药材，沉思了片刻。

脑海中，古方桂枝汤原方为五味药：桂枝、芍药、生姜、大枣、炙甘草。芍药酸收，敛阴和营，使发汗而不伤正。

今天采药时没找到芍药，这是方中缺的一味。

但秦柘体质尚可，尺脉有根，中气未虚。用桂枝、生姜、紫苏的辛温解表之力已足够驱邪外出，生姜大枣调和营卫，炙甘草护中。少了芍药的酸收，发散力量稍强，但配合大枣、甘草，不至于过汗伤正。

“这是临证加减，不是生搬硬套。”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开始配比。

桂枝折成小段，紫苏叶揉碎，生姜切片，大枣掰开。

药物入砂锅，加清水三碗。

先武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煎。咕噜咕噜的水声从砂锅里传出来，药香渐渐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桂枝的辛香、紫苏的清香、姜枣的暖香，混成一股浓郁而温和的气息。

秦柘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吸了吸鼻子：“哟，没想到这玩意还挺好闻。”

“熬药火候不到位，药效要打折。武火煮沸之后必须转文火，慢慢让药性浸出来。”

陈修缘搬了把椅子，坐在砂锅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候，偶尔用木勺搅动一下。

半小时后，药成。

棕黄色的药液滤进碗里，清澈透亮，冒着热气，药香扑鼻。

“赶紧趁热，一口气喝完。”陈修缘把碗递过去。

秦柘接过碗，低头看了看这碗颜色可疑的“野草汤”，又抬头看了看陈修缘，视死如归般深吸一口气。

“行，兄弟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把整碗药汤灌了下去。

药汤很烫，但入口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辛、甘、微苦，带着一股回甜，像肉桂加姜枣煮出来的味道。

“啥感觉都没有啊……”秦柘咂了咂嘴。

“别急，坐着。”

陈修缘拉过椅子让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