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缘握着手机，面色平静如水。

“我马上到。”

他挂掉电话，转身对秦柘说：

“柘子，送我去医院。快点。”

秦柘还沉浸在痊愈的兴奋里，但看陈修缘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立刻点头：“走！我骑电瓶车带你！”

陈修缘抬头，望向远处市一院大楼的方向。

秦柘的电动车在临江大道上一路狂飙，把电动车骑出了摩托车的架势。

陈修缘坐在后座，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一只手扶着车尾架，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医务科刘主任刚发来的一串语音，每条四五十秒，点开全是吼的。

“沈省长在特需病房十六楼！你现在到哪了？十五分钟之内必须出现在我面前！”

“全院专家都到了！心内科、神经内科、康复科，能来的都来了！你一个实习生磨磨蹭蹭像什么话！”

“你听到没有！喂？”

陈修缘一条也没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视线越过秦柘的肩膀，落在远处越来越近的市一院大楼上。白色的楼体在晨光里反着亮，像一栋没有感情的治疗机器。

“修缘，不是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

秦柘一边拧油门一边扯着嗓子喊，“面瘫哎！省长哎！明天要上电视那种！你才用野草治好了我的感冒，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你感冒刚好，少吹风。”陈修缘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前面路口停。”

“你真要去？”

“我不去的话，恐怕整个医院就没人能治了。”

“那倒也是。”秦柘嘿嘿一笑，“反正你今天早上亲手把我治好了，我现在看谁都觉得像庸医。”

电动车急刹在医院东门，秦柘一脚撑地，回头看了一眼陈修缘。

那双从小一起长大的眼睛里，担心多过玩笑。

“别有压力，干就完了。”秦柘难得正经起来，“实在不行就撤，别逞能。”

陈修缘跳下车，拍了拍外套口袋里那包从出租屋带出来的东西，微微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回头联系你。”

他转身快步走进医院东门，白大褂没来得及换，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软的旧工装。

住院部十六楼，特需病区。

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穿白大褂的主任，有套着西装外套的院办工作人员，有拿着手机不停打电话的行政，还有几个明显是政府方面的人，面色铁青，站在角落里压低声音交流着什么。

陈修缘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刘主任倒是眼尖，老远就指了过来。

“陈修缘！这边！”

刘主任四十多岁，肚子微挺，额头上全是汗。他一把拽住陈修缘的胳膊往人群外拖了两步，压低声音，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

“你就站这儿，别乱跑，待会儿可能用得上你。”

“我需要做什么？”

“人手不够！里面在会诊，病历、片子、检查报告要人送！你手脚麻利点！”

陈修缘没动。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刘主任的肩膀，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间特需病房的门上。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现在进去看看。”

“你一个实习生进去干什么！”刘主任瞪他。

“送病历。”陈修缘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怀里那摞刚在护士站顺来的空白病历夹，“您不是说人手不够吗？”

刘主任一时语塞，摆摆手：“快去快回，别乱说话！”

陈修缘侧身从人群缝隙中穿过，顺手从护士站台面上拿了一支笔，步伐平稳地走向那扇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