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盯着屏幕上的短信，单手打字回了句“这周末过去拿”，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八点。

心内科导管室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心内科主刀医生老陈一边摘着沾满血迹的橡胶手套，一边大步走出来。

“右冠状动脉中段百分之百闭塞，顺利放了两枚支架，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老陈摘下口罩，看向等在门外的林若雪。

“这病人命真大，要是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右室功能衰竭可就完全不可逆了。”

林若雪微微颔首。

“辛苦陈主任了。”

老陈摆了摆手，凑近两步。“我问你个事，今天你们急诊科首诊的是哪个大夫？眼光够毒的。”

林若雪微微一愣。

“连梗塞的具体分支血管位置都判断得丝毫不差，”老陈继续说道，“你们急诊科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悄悄进了个人形CT？”

林若雪没有接话，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手术报告单走向电梯。

空荡荡的走廊里早已没了江枫的影子。

她低头看向手里那张被走廊荧光灯照得发白的手术报告。

上面的造影数据，与江枫在候诊区说出的三条判断一一对应。

吻合率百分之百。

半小时后。

林若雪回到了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她关上房门，没有开灯，安静地坐在办公椅上。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人事档案。

那是江枫的档案。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

学历一栏写着省内一所普普通通的医学院本科。

规培基地填的就是市二院。

导师一栏空白。

科研成果一栏同样空白。

这份简历干净得反常。

林若雪又翻开旁边那厚厚一沓江枫近两个月的接诊记录。

这里面的东西完全对不上号。

她逐页翻看着那些简略到令人发指的病历。

没有一例误诊。

没有一例漏诊。

所有的用药方案全部精准命中靶点。

甚至有好几例急性中毒和重症感染的处方剂量，完全超出了教科书规定的常规安全范围。

好在事后检验结果证明，那些看似冒险的方案全部生效了。

林若雪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她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紧接着又烦躁地用笔尖划掉。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主动跑去向一个住院医低头请教。

第二天清晨。

早交班晨会按时召开。

赵丽护士长清了清嗓子，当着全科室的面大声宣布。

“昨天3号椅那个心梗患者术后恢复良好，心内科刚才专门发来了感谢函。”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心内科那边说咱们急诊科诊断及时，为手术争取了最宝贵的黄金窗口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前排几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回头，看向坐在角落的江枫。

江枫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往保温杯里添加枸杞。

他对周围的目光毫无反应，只在乎今天的枸杞粒数对不对，多一颗不行，少一颗也绝对不行。

赵丽的语气变得十分微妙。

“首诊医生一栏我填的是值班团队，但咱们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到底是谁先发现的。”

她看了江枫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前面的林若雪。

“有些人啊，平时装得跟条咸鱼一样，关键时刻出手倒是利索得很。”

林若雪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的排班表。

她全程没有抬头，但手指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李达在旁边疯狂用胳膊肘怼着江枫的腰眼。

“枫哥你昨天可真行啊，全急诊科的面子都被你一个人给撑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继续调侃。

“你要不要考虑认真上一天班？就一天也行啊！”

江枫盖上保温杯盖，头也没抬。

“我昨天被迫加了两个小时班，今天得提前两个小时下班补回来，这叫能量守恒定律懂不懂？”

李达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全喷在前面的同事后脑勺上。

下午两点。

心梗患者的家属扛着一面大红色的锦旗来到了急诊科。

那个昨天还在抱怨的女人此刻满脸泪痕，死死握着江枫的手不肯松开。

“江大夫，我老公要是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您可是救了我们全家啊！”

江枫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顺势指了指旁边正看热闹的李达。

“大姐您别光谢我，得谢咱们全科的团队合作，尤其是这个胖子，昨天抢救的时候他帮我端了一路的保温杯。”

李达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合着我现在的科室定位就是个移动保温杯架？”

那面写着“妙手仁心”四个烫金大字的锦旗，被赵丽挂在了护士站最醒目的位置。

江枫路过时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端着杯子走向了茶水间。

傍晚。

江枫在茶水间对着饮水机接热水。林若雪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

林若雪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也没有追问江枫那份空白的履历。

她直接抛出了一个纯粹的医学问题。

“你昨天判断右室受累的依据里，第二条是颈静脉充盈的观察。”

她盯着江枫的侧脸。

“这个体征在临床上的误判率通常在百分之三十以上，你当时是怎么排除假阳性的？”

江枫拧杯盖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林若雪一眼。

这个海归女博士没有纠结于面子，反而敏锐地抓住了临床逻辑的核心。

“因为我同时看了他的手指甲。”

江枫转过身面对着她，语气平缓。

“甲床青紫的程度和颈静脉充盈是存在交叉印证关系的。”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这两个体征如果同时出现，假阳性的概率会直接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林若雪端着咖啡杯在原地站定，目光紧紧锁定着江枫。

“这也是你爷爷教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只有纯粹的认真与求知。

江枫没接话，拧紧杯盖，径直越过林若雪走出了茶水间。

林若雪独自站在茶水间里，杯子里的咖啡彻底凉透了她也没有喝上一口。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

“民间中医世家 脉诊 急诊临床应用”

点击搜索。

弹出来的相关内容几乎为零。

她锁上屏幕，黑色的屏幕反光里映出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连网上都查不到半点痕迹，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