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务长带着年轻的空乘邓佳走了过来。

她先是冲着陈砚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转向王老虎。

“这位先生，为了保障所有乘客的休息权益，请您在航程中保持安静。”

“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王老虎哪还敢有半句废话，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乘务长安顿好这边，才重新走到陈砚的座位旁，微微俯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砚腿上那本翻开的书上。

封面上是几个硕大的英文缩写：FCTM。

Flight Crew Training Manual，飞行机组训练手册。

乘务长的心里咯噔一下。

行家。

而且是绝对的行家。

能看这种书的，绝不是普通的航空爱好者。

再联想到他刚才那种沉稳到可怕的气场……

“先生，刚刚真的非常感谢您。”

乘务长的姿态放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真诚。

“给您和您的朋友造成了不好的体验，我代表全体机组向您道歉。”

陈砚睁开眼。

“没事。”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您是……我们的同行？”

乘务长试探着问。

陈砚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然后说。

“东航的？”

乘务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的，先生。”

“嗯。”

陈砚应了句，便没再多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反应，在乘务长看来，就是默认了。

乘务长心里有了数，不再打扰他，只是对旁边的邓佳低声嘱咐。

“这位先生是贵客，也是我们的业内前辈，照顾周到点。”

邓佳点了点头。

飞机很快进入了平飞阶段。

巨大的轰鸣声中，陈西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嘟囔了一句。

“砚哥，到了吗？我饿了……”

“没到，睡你的。”

陈砚把他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哦……”

陈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砚却毫无睡意。

部队里养成的警惕性，让他很难在陌生的环境中彻底放松。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

头等舱的卫生间就在驾驶舱旁边。

他走过去的时候，乘务长正带着邓佳在准备餐食。

看到他，乘务长立刻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一杯水，谢谢。”

陈砚点头致意，走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

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机身忽然猛地一晃！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客舱里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是气流。

陈砚扶着盥洗台，稳住身形，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他这种飞惯了歼击机的人来说，跟坐摇摇车没什么区别。

几秒后，颠簸停止，飞机恢复了平稳。

机舱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播报，安抚着乘客的情绪。

陈砚推开卫生间的门，正准备走回座位。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钻入他的耳朵。

陈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得像鹰。

不对劲。

这个声音……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声脆响接踵而至。

“咔嚓！”

这次更清晰！

这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而且，是从驾驶舱里传出来的！

几乎是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作为一名顶尖的歼击机飞行员，他对飞机的任何一丝异响都极其敏感。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一个箭步就朝着驾驶舱冲了过去。

“先生！先生您不能过去！”

乘务长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张开双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解。

“先生，前方是驾驶舱工作区域，按照规定，乘客禁止入内。”

她不明白，这位看着很专业的“同行”，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反常的举动。

“让开！”

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驾驶舱出事了。”

乘务长的心猛地一沉。

她刚才一直在忙着准备餐点，周围都是杯盘碰撞的动静，根本没留意到别的。

“先生，您可能听错了。”

“飞机刚经过气流，有些结构异响是正常的，请您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好奇地探过头来。

“怎么了这是？吵什么呢？”

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引起乘客的恐慌。

他克制住强行闯进去的冲动，等到那个中年妇女走远，才压低了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对乘-务长说。

“不是结构异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怀疑是驾驶舱的前挡风玻璃出了问题！”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源于绝对专业的自信。

乘务长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前挡风玻璃碎裂？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高空座舱释压，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乘务长，职业素养让她无法仅凭一句话就相信一个乘客。

哪怕这个乘客看起来很专业。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们的机组人员都非常专业，如果真的有故障，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理并通知我们的。”

“请您相信我们，先回到您的座位上，好吗？”

“来不及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

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男人从客舱后方快步走了过来。

他是这架航班的第二机长，梁栋。

刚刚颠簸的时候，他正在后舱休息。

“怎么回事？”

梁栋看到堵在驾驶舱门口的两人，皱起了眉头。

“梁机长！”

乘务长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解释。

“这位先生说他听到了异响，怀疑……怀疑驾驶舱玻璃碎了。”

梁栋的目光落在了陈砚身上。

“先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语气很严肃。

陈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重点。

“平飞阶段，高度一万米左右，刚经过颠簸。”

“连续两声脆响，高频，短促，源头就在驾驶舱。”

“根据声音判断，不是侧窗，就是前挡风。”

“我建议你立刻联系机长，确认情况。”

梁栋的表情，明显变了。

这是个懂行的！

但他作为机长，职责所在，不能被一个乘客牵着鼻子走。

他沉着脸说。

“我们的飞机在起飞前都经过了最严格的航前检查，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先生，请你立刻回到座位，不要影响我们机组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陈砚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对方不可能让他进入驾驶舱。

他选择退了一步。

“好。”

“我回座位。”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梁栋和乘务长一眼，转身就走。

看着陈砚回到座位上，梁栋和乘务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