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爷……别只顾着千日红呀，也疼疼我……”

说着一只手拉起耿岳山的手掌，牵引着往自己胸口贴，顺势整个人便往耿钺山怀里坐……

那姑娘半倚在耿岳山臂弯里，白腻腻的正欲贴上他掌心，眼波含水，朱唇微启，只等他五指收拢。

耿岳山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合齿。

“哎哟！”那姑娘脸色霎时白了，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身子都软了半截，“爷……疼……”

耿岳山连眼皮都没多撩一下，胳膊一振，直接把她从自己怀里扯了出去。

那姑娘还没坐稳呢，脚下踉跄着连退三四步。

“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话音未落，他蒲扇般的大手往桌面上猛地一拍——“哐！”

满桌杯碗碟盏齐齐一跳，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妈拉个巴子的！去，把胡小菊给老子叫来。”

沈春月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去叫她，这就去……”

胡小菊当然不在满花楼。

她此刻正在三十里外的张家庄，张大海家。

张大海是当地有名的富绅，出手阔绰，这一单陪客能挣二十两。

反正耿岳山说了要去围剿乌桓残部，少说一个月才能回来，谁知道他这才走了五天就杀回来了？

按规矩，包下的姑娘不许再接外客。

可沈春月和胡小菊都贪，合起伙来瞒天过海。

胡小菊那边正陪着张大海快活，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眼下——

沈春月硬着头皮回到包间，脸上堆着笑：“耿爷，实在不巧。胡小菊今儿个身子不爽利，来月事了，不好伺候您吃酒。要不您看……”

“啪！”耿岳山一掌拍在桌上，碗碟齐跳。

“操！她又不是不知道，老子从来不弄她！”他声音猛地拔高，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不过是让她来陪老子吃酒唱曲儿！一个月给你们满花楼一百二十两，另给她二十两体己钱！如今还这么推三阻四？”

沈春月吓得退了半步，帕子都攥紧了。

满屋子姑娘都噤了声，老赵怀里的桃红缩着脖子往他身后躲。

但沈春月毕竟是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小半辈子的老鸨，只慌了一瞬便又堆起笑来：“耿爷您息怒，您听我说。不是千日红不陪您，实在是她这毛病犯了好几日了，今日疼得厉害，去寻郎中看了。那郎中医术好，可住得远，在抚远镇呢。您也知道她打小身子就弱，这月事来了就没好受过……”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瞧耿岳山的脸色，见他眉头拧着却未再发作，便接着道：“明儿，明儿她一准儿回来！我让她亲自去军营给您赔罪，您看成不成？”

耿岳山端起酒碗灌了一口，脸上的怒意消了些。

“不必去军营。”他沉声道，“军营是办正事的地方。”

老赵在旁边歪着脑袋，嘴里叼着块酱牛肉，含糊道：“老耿，不是我说你，你也别可一棵树上吊死。那千日红身段是勾人，她不在，你换一个呗，多大点事？”

老罗也接茬：“就是！满花楼这么多姑娘，总有合你心意的。来来来，换一个，今儿兄弟们高兴，你可别扫兴。”

丁二已经喝得舌头大了，拍着桌子起哄：“换一个！换一个！”

众人跟着起哄，酒杯撞得叮当响。

沈春月一看这架势，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耿爷您看，兄弟们说得对。要不您从这几个里头选一个？”

她侧身让出身后几个姑娘，都是满花楼里数得上名号的，梳着高髻，抹着浓胭脂，齐刷刷朝耿岳山抛媚眼。

穿红的那位故意把抹胸往下拉了拉，露出白花花一片。

耿岳山连眼风都没扫过去，一摆手：“滚滚滚！”

三个姑娘吓得花容失色，不敢抬头。

她们早听说了，耿岳山杀人不眨眼。

上个月东市口那个闹事的醉汉被他一脚踹倒，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沈春月也怕。

耿岳山在西北这一带镇守边关，手握重兵，若是得罪了他，满花楼怕是开不下去。

她赶紧陪笑：“换！这几个没相中，我再给耿爷换！”

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努嘴，示意那三个姑娘赶紧出去。

门一开，杨清溪正趴在墙根闻肉香呢。

她饿得眼前直冒金星，胃里空得发酸。

数这个包间菜多，不断有伙计往里送菜，她默默数着：炙羊肉、葱烧海参、三鲜丸子……一共送进去了十九道了，还往里送。

乖乖……六个人，加上六个陪酒姑娘，一共12张嘴，这菜肯定剩。

她就蹲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客人走了她进去收拾桌子，好歹能捞两口残羹。

门猛地被推开，三个姑娘面色惊慌地冲出来，差点踩着她。

杨清溪往旁边一缩，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戴着金镯子的手就抓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沈春月把她拎起来，上下打量了两眼，眼睛一亮。

这丫头虽然瘦小，但胜在干净，那张脸白生生的，没涂脂抹粉，瞧着倒有几分新鲜。

“你——”沈春月把她往前一推，“进屋伺候耿爷去。惹恼了他，老娘剥了你的皮！”

沈春月说着一把拽着杨清溪的胳膊把她搡进包间。

“耿爷，这是我们楼新买的姑娘……”她边说边把杨清溪往耿岳山怀里推。

杨清溪饿得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被沈春月这么一搡，双膝一软整个人就往耿岳山身上栽了过去。

她慌乱中伸手去撑——软乎乎的手掌正正摁在耿岳山两腿之间。

耿岳山脊背猛地一僵，整个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杨清溪只觉得掌心底下有个东西硬邦邦地弹了一下。

她仰起头，正对上耿岳山那双暗沉沉的，像压着团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