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着手将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压了压。

“怪我，今天应该坚持送她去的，晚上也该去接的。她头回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肯定是找不着路了。”

“手机呢？对，打电话，打电话。”

秦淮淑拿起手机，拨打沈宁栀的号码，“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为什么会关机？”秦淮淑的情绪逐渐崩溃，手抖得越发厉害。

裴恒简忙将人揽住：“没事的没事的，估计就是手机没电了，学校离这里不远，我们沿路过去找找。”

站在客厅的裴凛臣听着两人的声音逐渐飘远，想起今天早上沈宁栀拿着手机导航的样子。

跟着导航都能走错的人，这会儿指不定走偏到哪里去了。

刘妈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犹豫着问：“裴先生，晚餐……”

“先温着。”说完便上楼拿了外套，向外走出去。

被黑夜笼罩着的沈宁栀头回觉得，秋天也是这样的讨厌，处处透着寒意。

再抬头看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拐着好几个胡同。

她慢慢沿着马路牙子坐了下来。

这会儿腿一抽一抽的疼，最要命的是，她冷得慌。

北城秋天的夜晚温度骤降，空气干燥得叫人难受，沈宁栀的嗓子像是被一层薄膜覆盖，贴着喉咙的干涩。

她从小支气管就不好，落下了慢性病根儿，吸入寒气后，便开始咳嗽。

胸腔剧烈地震颤着，她佝了身子，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裴凛臣走在街道上，路边的银杏叶像扇子，打着转飘了下来，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走的不急不缓，像是闲庭信步。

这个他住了二十八年的城市，他闭着眼都能知道第几个路口该拐进第几个胡同，哪一条道的树缺了半边的枝丫。

人得有多蠢，才能在不到三公里的距离把自己走丢。

昏暗的路灯下，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缩成了一团，身上穿的是早上他见过的市一中的校服。

沈宁栀垂着头，一双薄底哑光黑色皮鞋停在了她跟前。

她抬起头，看到了裴凛臣。

路灯自他的头顶洒下，在眉骨处投下了阴影。

他仍旧带着细丝边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叫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却又猛地咳嗽起来，身子缩得越发厉害。

裴凛臣眉心微紧，犹豫了一瞬，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包裹住沈宁栀纤瘦的身躯。

沈宁栀顿时感到周身都被裴凛臣的气息包围，是淡淡的松香味。

这味道让她不禁颤了颤。

身上的衣服面料极好，想来应该价值不菲。

她怎么都没想到，裴凛臣会来找她。

他不是应该巴不得自己离得远远地，最好消失在裴家，消失在北城吗？

哦，不对。

她消失了还不足以让他放下恨意，应该和秦淮淑一起消失才对。

只有她和秦淮淑都过得不好了，他才能宽慰一二。

“能走吗？”裴凛臣依旧站得笔直，像极了高高在上的人睥睨着脚下的蝼蚁。

不巧的是，沈宁栀就是那只蝼蚁。

沈宁栀动了动腿，浑身僵硬得厉害，她不准备当苦情女主，今天已经很累了。

她仰起头，望向裴凛臣。

路灯直直地照在她的身上，巴掌大的小脸，眼睫轻颤，眼眶泛红，秀气的鼻尖微微蹙起。

她微微发白的软唇轻启：“腿疼，走不动。”

声音软糯，似是化得北城萧瑟的秋风都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