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她俩还是低估了杨金禄色胆包天的程度，半夜上门偷人的事情，他轻车熟路。

沈玉春若不是骤然感到刺痛，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杨金禄，怕是早就被他破了身子。

见沈玉春醒了，杨金禄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呼救的声音挡住。

恶狠狠威胁，“左右咱家是要定你了，若是被人瞧着了，你也是咱家的人。”

沈玉春挣扎间把枕头推到地上，竹月醒了，提着灯进来，看到杨金禄趴在沈玉春身上。

尖叫一声，拿着茶壶砸在他脑袋上。

动静一瞬间变大，很快越来越多的灯都亮了起来，杨金禄翻窗跑了。

有人披着衣裳过来，碍着规矩，不敢进来，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竹月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竹月帮着沈玉春穿好衣裳，咳了咳嗓子，“没什么，刚才跑进来个狸猫，我被吓到了。”

外头那人松了口气，“嗳，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竹月关上门，沈玉春惨白着脸，抱着被子，怔怔盯着地面。

竹月气得，却只是用拳头捶打心口。

“这个登徒浪子，半夜都敢跑到东长围！”

“若是叫人发现了，只当是姐姐勾着他做这等子浪荡事情！”

“传出去，姐姐的名声便也毁了！”

沈玉春安抚她，“往好了看，往后我若真同他做了对食，名声也得毁，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

竹月猛地抬头，盯着沈玉春的眼睛，很久之后又垂下头，重重叹气。

如今，早已穷途末路，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杨金禄一路回到西直所的院子里头，进门把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脚踹在地上。

陈德贵给了个眼神，那小太监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出去。

陈德贵走到跟前，递了一碗热茶：“干爹消气。”

杨金禄咕嘟咕嘟喝完，把碗随手扔在桌子上，“真是个贱蹄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咱家拿乔作态，真当咱家舍不得动她？！”

“待日后她进了咱家的院子，成了咱家跟前的人，看咱家怎么一寸一寸地揉搓她！”

“非得叫她跪在榻前，一个一个指头地认清楚，谁才是她头顶的天！”

“到那辰光，便是哭破了喉咙，也得给咱家笑着叫爷！”

陈德贵垂眸，掩饰眸中的讥讽，“干爹息怒，原是沈玉春不识抬举，您若是气坏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

杨金禄被这么一恭维，心里头七分的气也变成了三分。

点点头，“知道了，等明日，去尚仪署打点打点，让玉春明儿个夜里头就搬过来吧。”

“每日闹腾着，咱家也心累了。”

陈德贵垂眸，“干爹放心。”

陈德贵从屋里头出来，关上门，回头看了看烛光摇曳下，杨金禄的影子。

转身抬脚出去。

杨金禄等着第二日，沈玉春背着包袱来他这院子里头。

给他洗脚，替他暖床。

却不料，早晨起来就晕头转向，摔在台阶上，脑袋磕出来一个大包。

成了伤员，被抬着送去了太医院，养了好些日子。

沈玉春依旧日日待在慈元殿，得知杨金禄摔了脑袋，这算是她这些日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夜里头回去，竹月笑得花枝乱颤。

“怎么不把他摔死得了，祸害遗千年！”

沈玉春没竹月那般外放，但也嘴角勾起，眼眸中喜悦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但翌日，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风言风语，有人说看到了沈玉春之前进杨金禄的屋子，出来的时候，领口都是开着的。

还有的人说，有一次在杨金禄院子外面，都听到了里头啜泣的声音。

众说纷纭，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刚开始从据说，之后都变成了瞧见了，最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活像是趴在杨金禄床头看着活春宫一般。

沈玉春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脸色惨白。

反倒听多了，没那么害怕了。

宫人们说是说，但谁也没有胆子找沈玉春问，这话是不是真的，还未可知。

若是真的，那往后沈玉春可就是杨金禄屋子里头的人了。

得罪不得。

若是假的，造谣生事的人，定然会被揪出来，那杨金禄可最锱铢必较。

大家不过背后说说，当面可不敢问。

杨金禄摔了脑袋，每日疼得叫。

太医来了，针灸也无济于事。

走前还得被杨金禄踹一脚。

好歹是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掌院三十余年。

更何况，葛承安侍诊三朝，历经先帝、先先帝及今上。

不说有功劳，也有苦劳。

今日，却被一个阉人踹了出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气得老头子胡子乱颤。

陈德贵冲着葛承安拜了拜，“大人，这边请。”

葛承安看了看他，心想陈德贵同杨金禄蛇鼠一窝，能说出什么好话。

陈德贵又拜了拜，“大人，奴才恳请您这边请。”

葛承安看他这副样子，不说别的，还挺有规矩的。

跟着陈德贵往旁边走了走。

陈德贵往后退了一步，低低同葛承安说话。

期间葛承安眼睛瞪大，眉毛抬起来又放下。

末了，叹了口气，“老夫不愿牵扯过深……”

陈德贵脸上浮现笑意，“大人且放心，此事若成，便只是奴才一人所为，绝不会给大人造成任何影响。”

葛承安这才点头应下。

送走葛承安，陈德贵在院子里面站了一阵子，这才搓搓脸，转身走进屋子里头。

杨金禄又疼，又失禁了，屋子里头一股子尿骚味。

陈德贵垂眸，掩下脸上的嫌弃，“干爹。”

杨金禄翻身，“那等子庸医，不过是个头疼，也治不好。”

“等咱家身子好了之后，非叫他摘了乌纱帽，还敢在咱家跟前拿乔，算个什么东西！”

陈德贵开口，“一个耄耋老头罢了，不值当干爹生气，儿子马上去寻新的太医，保管干爹明儿个就活蹦乱跳的！”

杨金禄觑了一眼陈德贵，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不算太难看。

“也就只有你能指望得上了。”

陈德贵出去，领了意思，却没去找太医。

反倒径直去了慈元殿。

沈玉春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面扫地，陈德贵出现，走路也没个声响，怪吓人的。

“姐姐。”

沈玉春扭头，看是他，有些别扭，“你怎得来了？”

陈德贵给她递上一罐子香膏，“前些时候出宫给干爹办事儿，遇着了摊子，瞧着这香膏适合姐姐您。”

沈玉春推开，“我不用，你拿回去吧。”

陈德贵摩挲着刚才被沈玉春碰到的地方，脸上露出心痛欲绝的样子。

“姐姐不乐意见我，也要照顾好自己。”

“往后我怕是再没机会过来了。”

沈玉春心软，“你要去哪里？”

陈德贵说：“我得罪了干爹，因着干爹他老人家想要姐姐，我跪着劝了几句，忤逆了干爹的意思。”

沈玉春一听，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你也不过是个奴才，在杨金禄手下干活，怎得这么冲动？”

陈德贵跪在地上，“我无能，帮不了姐姐，姐姐被干爹欺负，我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还……还助纣为虐，竟然将姐姐关了起来。”

“听着屋里头的动静，我只恨不得自己一头撞在墙上，帮不了姐姐，活着有什么意思？！”

沈玉春听不得他说这话，拿过他手里的瓷瓶，“我从未怪过你，你也不容易，往后万万不要因着我，连累自己。”

陈德贵还跪在地上不起来，沈玉春看了看周围，庆幸没人。

扶着他的手臂，却被陈德贵反手抓住，沈玉春用力，“快些起来，别跪着。”

“眼下你的身份高贵着，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怕是又是一场祸端。”

陈德贵站起来，很快松开沈玉春的手，“姐姐莫怕，干爹那里，我自会为姐姐周旋。”

“只是姐姐给我些时日，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就带你出宫。”

沈玉春踌躇，“可出宫名册早就交上去了，如何还能出宫？”

陈德贵笑了笑，那张比寻常男子少了几分粗犷又透着股阴柔俊气的脸庞，因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多了些神采。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本该是含情的模样，却又无端多了几分幽沉。

让宫里多少宫女羞红了脸蛋的长相，却对沈玉春毫无影响。

眼下沈玉春却只是担心，“你得罪了杨金禄，而今怕是连内宫都不一定能进来。”

“听我的话，往后莫要再管我了。”

“富贵在天，该是我的命，若真到了那天，我便是死也不会顺了他的意思。”

“往后，每年忌日，便向着东南角为我烧些纸吧。”

“好歹也算是活了一遭，有人惦念。”

沈玉春说着说着，眼泪都止不住落下来。

陈德贵心念身动，往前三两步，轻轻拥住她。

沈玉春趴在他肩头，哭了起来。

八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差点在冬日里被冻死的小可怜，如今也长得比她高了。

陈德贵便是去了势，如今十八岁，却也身量修长。

裹在一袭靛蓝的蟒袍里，腰身被玉带束得极细。

沈玉春只当他是弟弟，更当他是这宫里的同病相怜的命苦人。

何曾意识到，当年的小豆丁，如今也对他生了别的不该有的想法？

从陈德贵怀中退出来，沈玉春用帕子擦掉泪水，“快些回去吧。”

“往后再不要过来了。”

“杨金禄那厮心思歹毒，善妒敏锐，若是发现你同我相识，怕是少不了为难你。”

“你只当没了我这个姐姐，好好当你的小陈公公，快些回去吧。”

陈德贵看着沈玉春，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姐姐，相信我，给我些时日，我定然能带你走。”

“这些日子，我不在宫里，你万万不要放弃自己。”

沈玉春心中苦笑，却也不舍得断了陈德贵的心意，“嗯，我知道了，快些回去吧，我等你。”

陈德贵转身，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