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怎么这么有底气？”

梁书榆抬起眼：“什么？”

“从在我家开始，到医院，到现在。”贺子秋靠进沙发，手臂搭在扶手上，“你一点都不怕查出孩子跟我没关系？”

梁书榆看着他这张明显写着“不理解”的脸，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为什么要怕？孩子就是你的。”

贺子秋直接翻了个白眼：“行，那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发生的？”

梁书榆连停顿都没有：“一月十五。”

贺子秋脸上的表情忽然停住，刚才还搭在膝上的手也跟着不动了。

宿醉以后混乱的脑子，还有当时无论怎么都想不起来的那段空白。

他后来专门找酒店调过监控，回房以后，走廊里根本没有拍到任何人进他的房间。所以虽然知道那晚应该发生过什么，却一直没弄明白另一个人是谁。

贺子秋缓缓抬眼，刚才那点散漫彻底没了，就这么盯着梁书榆：“那晚的人是你？”

梁书榆点头：“嗯。”

贺子秋下颌收紧：“海城？”

“对。”

“你怎么进去的？”

梁书榆没有回答，垂下眼睛，手指轻轻转着纸杯。

贺子秋等了几秒：“我问你怎么进去的。”

依旧没有声音，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子窜起来：“监控里根本没有人出现过。”

梁书榆还是不说话。

贺子秋站起来，在休息室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梁书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奔着我的身份来的？”

她终于抬头。

贺子秋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从一开始就想怀孕？”

梁书榆没有否认：“是。”

干脆得让贺子秋都愣了一下，原本已经准备好听她解释：喝多了、意外、没想到，或者随便编个理由，结果她就这么承认了。

贺子秋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点了点头，气得笑了一声：“行，你还挺坦荡。”

梁书榆没接话。

“目的呢？”贺子秋重新坐下来，身体前倾，“怀我的孩子，找到我家，把事情闹到我爷爷面前，你总得图点什么吧？”

梁书榆抬起眼睛，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总有你知道的那天。”

贺子秋盯着她足足看了五六秒，然后下意识冒出一句：“你有病吧？”

梁书榆眉梢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两声，紧接着老赵的声音传进来：“大少爷，结果出来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贺子秋，又看向梁书榆，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出去时不太一样。

贺子秋没动：“结果呢？”

老赵把报告递过去：“亲缘关系成立。”

贺子秋伸手接过，薄薄几张纸没有什么重量，低下头一行一行看过去。

前面的检测数据他看不懂，也懒得研究，目光一路落到最后的结论：支持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黑色印刷字体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没有模棱两可的可能性，孩子确实是他的。没有误会，也不是那个女人随便拿了一张孕检报告找上门骗钱。

贺子秋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真实感慢慢涌上来。

他今年二十九岁。

谈过恋爱，追过女人，也被别人追，喝过数不清的酒，也已经开始接手贺氏越来越多的核心业务。过去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挺简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结婚、生孩子这种事离他还远。至少在今天上午以前，他从来没认真考虑过。

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有孩子了，只是一个刚刚六周的小东西，却已经成为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贺子秋抬起头，梁书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色依然平静，好像这份结果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他突然就有点想笑，可嘴角扯了一下，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赵已经拿出了手机：“我先给老先生打电话。”

电话刚拨过去，对面几乎立刻接通：“怎么样？”

老赵连寒暄都省了：“结果出来了，确认和大少爷存在亲缘关系。”

手机那头静了一秒，紧接着贺老爷子的声音都明显高了一个调：“真的？”

“真的。”

“报告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医院确认过？”

“确认了。”

老赵一句一句回答，贺老爷子显然彻底高兴了。隔着手机听筒，都能感觉到老人压不住的兴奋：“好，好，好！”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书榆怎么样？刚才抽血了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现在怀着孩子，可别让她饿着。医院那边有没有做别的检查？医生怎么说？”

问题一个接一个。

老赵耐心回答：“还要再做一次常规孕检，做完就回来。”

“那赶紧去。”

“知道。”

“让书榆别紧张，慢慢来，也别着急赶路。”

“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又问：“那混账呢？”

老赵转头看他：“在旁边。”

“哦。”贺老爷子就一个字，然后又继续，“你照顾好书榆，检查结束马上告诉我。”

电话挂了，贺子秋盯着老赵手里的手机：“没了？”

老赵莫名其妙：“什么没了？”

“对我的关心。”

“他问你了。”

“哦。”贺子秋笑了一声，“问我死没死是吧？”

老赵无奈地说：“少爷，别贫了。”

既然已经确认怀孕，医院又给梁书榆安排了一次完整的早孕检查。抽血、基础指标、超声检查，一套流程下来又花了不少时间。

贺子秋全程跟着，比起刚来的时候安静了很多。

医生问什么，他都会配合回答，只是基本不主动讲话。

医生看完结果，又对照了一下梁书榆此前的检查单：“目前孕周大约六周，各项指标都还可以。”

梁书榆坐在椅子上，认真听着。

“最近有没有明显腹痛或者出血？”

“没有。”

“孕吐呢？”

“偶尔有一点恶心，不严重。”

医生点点头：“这个阶段还是要注意休息，避免太劳累。饮食正常、清淡一些就可以，不需要盲目进补。烟酒肯定不能碰，咖啡因也尽量控制。”

梁书榆点头。

医生又继续交代：“如果后面出现持续腹痛、明显出血，或者其他让你觉得不舒服的症状，就及时来医院。”

“好，谢谢医生。”她回答得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