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你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国公府小姐的半点温柔端庄。”江氏不耐烦地抬手打断她的哭诉，“萱儿，你一个未婚小姑子，就莫要掺和你大哥的事了！要是传出去，恐对你名声有毁。更何况你大哥是个有分寸的人，该做什么事，他心中有数。”

“娘……娘，您这是想让大哥将崔如音留下？”卫萱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氏，“您难道不知，京中如今人人避崔家而不及，她若还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女儿往后的婚事……”

“听你娘的话，还不快回去！”卫国公沉声喝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多练练琴棋书画，陛下身边尚无女眷，不久定会选秀。萱儿你姿容出色，未必就没有机会。”

江氏一愣，随即又惊又喜，连忙拉住卫萱的手：“对对对，你父亲说得是。萱儿，你姿容绝艳，若能得陛下垂青，咱们卫家便是皇亲国戚，那崔如音算个什么东西？你快回去好生准备，娘替你筹谋，说不定那母仪天下的位置，也并非遥不可及。”

卫萱怔了怔，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换上一层隐隐的喜色。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思棠院。

“婉婉，你别闹了，快把如音的首饰全交出来，还有那把她最喜欢的蕉叶琴。”卫炫之站在屋中，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婉婉，眉头紧锁。

“表哥，这些都是姑母送给我的，送我的便是我的东西，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苏婉婉扯住他的袖子，泪珠一颗颗往下掉，“至于那把蕉叶琴，她一个不会弹琴的人，不过是附庸风雅，留给她岂非暴殄天物？”

“你……”卫炫之气得浑身发颤，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婉婉，你是我表妹，我一向将你当自家亲妹妹看。母亲说得那些话你别听，我是不会与如音分开的。”

“表哥，”苏婉婉泪眼盈盈望着他，满脸委屈，“姑母应下抬我做你的正妻，这件事苏府上下皆知。你若是非要送我回去，我便死在国公府！”

“婉婉，你别逼我。”卫炫之甩开她的手，退后半步，眉宇间的不耐喷薄而出。

苏婉婉被他甩得身形一晃，非但不退，反而又逼近一步，仰着脸望他，泪珠簌簌滚落，语气却一句比一句锋利：“表哥，你如今是被她迷了心窍不成？她一个身形单薄、至今未能圆房的石女，当初你若不是为了顾全崔皇后的脸面，何至于娶她？”

“可你难道要一辈子守着这样一个人？不能与你琴瑟和鸣，不能为你生儿育女，连琴棋书画都拿不出手，便是做妾，也不够格！如今崔家败落，人人避之不及，表哥为何偏偏执迷不悟？”

“婉婉，你不要这般说她。”卫炫之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沉下去，“我们一起长大，我待她，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苏婉婉冷笑一声，泪珠挂在腮边，眼神却渐渐凉了下来，“表哥，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婉婉，你若不肯将东西交出，我便自己动手。”卫炫之沉着脸，伸手扯过床头的包袱。

苏婉婉惊呼一声扑上来抢夺，两人拉扯间，包袱散落在地，几件帕子包裹的首饰叮叮当当滚落在绒毯之上，果然都是崔如音的东西。

可随之滑落的还有几件女子贴身之物。一件粉白色肚兜，绣着缠枝并蒂莲，料子薄得透光。还有一条水红真丝小衣，隐约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香。

卫炫之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上头，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根倏地烫起来。

他仓促别开眼，耳根烧得发烫。

成婚半载，他从未在崔如音那里见过这般物事。她的寝衣永远素净严实，领口扣得齐整，从不越雷池半步。

苏婉婉方才那些话此刻又撞回脑海，身形单薄，癸水未至，从无闺房之乐……从前他从不觉得这些算什么，如今看到地上那些个轻薄之物，心底像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不不，他怎能如此心猿意马，如音才是他少年时心心念念想娶的白月光。她如今不过是还未发育，再过几年便好了。

他背过身去，努力平复悸动的心，故作镇定道：“表妹，冒犯了。这些如音的东西你先收好，我会派人来取。还有，请你尽快搬出去，思棠院不是你该住的地方。”

说罢，转身离去。

苏婉婉抹着眼泪，声音又软又颤：“表哥，可我的名声……你这是要我死吗？”

望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泪痕犹在脸上，唇角却缓缓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漪兰苑。

“姑娘，老爷夫人都走了，您一个人留在京城……”木香早已泣不成声，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袖子湿了大半。

薜荔心中一紧，连忙将人拉到一旁，低声嘱咐：“莫要在这里哭哭啼啼惹姑娘伤心。快去小厨房盯着姑娘的膳食，入口的东西，不能经旁人的手。”木香咬着唇应了一声，抹着泪出去了。

屋里静了片刻，崔如音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薜荔，父亲带着一大家子都走了。虽二哥还在，可我终究是一个人了。父亲怕我忧心，所以走后才递了信来，让我万事小心。若在这国公府实在待不下去，便知会二哥，他会接我回府。”

刘嬷嬷站在一旁，眼眶早已泛红，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才道：“姑娘，老奴心里头不安。国公夫人已经撕破了脸，如今老爷离了京，只怕她更要变着法子磋磨您。世子爷虽待您好，可他总不能日日你留在后宅护着您，还有大小姐……真是没有良心，姑娘待她这般好……”

崔如音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浮在唇边，却未到眼底：

“嬷嬷，事在人为。父亲有他的难处，他能为女儿留一条后路，已是尽了全力。我只恨自己嫁得太早，若还在崔家，便能与父母兄弟一同归乡。便是终身不嫁，守着爹娘过一辈子，那也是一桩幸事。”

主仆几个正在唏嘘之时，辛夷从外间探进头来：“姑娘，世子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