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再使劲！”

“水多，滑的很，抓紧了！”

赵山河两手攥着压水井的把手，胳膊上青筋暴起。

井台边，穿碎花褂子的女人弯着腰，脖颈上全是汗珠子。

“哎呀，你别使这么大牛劲儿，喷我一身了都！”

女人直起腰瞪了他一眼，上半身已经湿透了，碎花衬衫贴在身上，看起来很大很大。

“嫂子，我哪知道这水井这么不隔压啊……”

“呸，少贫嘴！”女人啐了一口，一把握住他。

“这样，跟着我的节奏，一下一下来。”

一股热气扑到脸上，赵山河喉结滚动，尤其是那一握，更是让他浑身燥热。

“对，就这么压，快了快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急，赵山河的劲儿也越来越猛。

哗啦。

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来。

赵山河一个激灵直接睁开眼睛。

鼻子里全是草料味儿，身上盖着破棉被，湿了一大片，冰碴子冻的他打了个哆嗦。

牛棚的房顶又漏了。

外头寒风呼啸，雪花落在他脸上化成水，赵山河坐起身，扯过湿透的被子看了眼，叹了口气。

这破被子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刚才做梦还以为是哪个嫂子压在身上。

醒了才知道，是这破玩意儿。

赵山河摸了把脸，还想着刚刚和嫂子在水井边上的啪啪啪。

穿越到这三年了，连个母的都没碰过，做梦都在啪啪啪。

他站起身，踩在泥地上往外看了眼。

1967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赵山河记得清楚，三年前的今天，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从21世纪变成了靠山屯的赵山河。

原身也叫赵山河，三年前被老婆告发，说他偷偷卖两只野鸡，犯了投机倒把的罪名。

公社干事钱串子带人上门，当场抄出五块钱和半斤粮票。

就这点东西，足够把他踩到泥里。

工分扣了，房子没了，他被赶进生产队牛棚，村里人见了他，都叫他赵窝囊。

三年了，他每天起早贪黑干重活，挣的工分却最少。

村长克扣他，说他成分不好，活该少分。

钱串子隔三差五来牛棚转悠，翻他的铺盖，说是检查有没有藏违禁品。

赵山河咬着牙熬，指望熬过这三年，公社能给他恢复名誉。

可现在，他转身走回牛棚里头。

现在自己已经没吃的了。

昨天晚上，他把最后一把糠麸子煮了吃，肚子现在饿的直响。

大雪封山五天，生产队说好的工分粮食，一粒都没发下来。

刘大麻子昨天在村口喊话，说粮库紧张，要等开春再分，可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炖肉的香味，就他这牛棚，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赵山河站起身，走到角落里，那里放着一把猎弓和一壶箭。

这是原身留下的，原身十六岁跟着爷爷进山打猎，练出一手好箭法。

赵山河拿起弓，试了试弦。

他把箭壶背到身上，又扯了块破布裹住脑袋，推开牛棚的门。

雪地上，两头老黄牛蜷在棚子另一头。

赵山河看了它们一眼，从墙上摘下柴刀，别在腰上。

“老哥俩，我上山找吃的，要是回不来，你们自己撞开门跑吧。”

说完，他踩着没膝的积雪，朝村外走去。

天色渐亮，村里开始有了动静。

赵山河低着头走的飞快，不想碰见人，可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哟，赵窝囊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赵山河脚步一顿，回头看见钱串子叼着烟袋，从村委会的方向走过来。

钱串子三十多岁，梳着大背头，他走到赵山河跟前笑了。

“哟，背着弓箭，这是要进山？”

赵山河没吭声，钱串子吸了口烟，喷出一团白雾。

“我劝你别去，长白山里头这个天气，野兽都躲起来了，你一个人进去，冻都冻死了。”

赵山河抬眼看他，没好气开了口。

“不进山，等饿死啊？”

钱串子笑出声。

“饿死？那是你自己不争气，生产队的粮食，是给好好干活的社员分的。”

“你一个投机倒把的分子，还想跟大伙儿抢粮食？”

赵山河攥紧了拳头，这种话他听了三年。

钱串子看他不说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山河啊，你要是实在熬不住，我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听说你那婆娘王翠花，最近跟村东头的屠户好上了。”

“你要是愿意去求求她，说不定能讨口饭吃。”

赵山河盯着钱串子，一把推开他，大步朝村口走。

身后传来钱串子的笑声。

“哎哟，还挺有骨气，行啊，那你就进山吧，冻死在山里可别怪我没劝你！”

赵山河头也不回。

他踏进齐腰深的雪地，一步一步朝长白山的方向走。

风雪越来越大，赵山河低着头，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终于进了山。

林子里的雪稍微浅些，树枝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哗啦响。

赵山河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从腰上解下柴刀，在树干上削了个记号。

进山打猎，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每走一段就做记号，省的迷路。

他继续往前走，眼睛四处搜寻，走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看见。

赵山河心里开始发慌，要是空手回去，今晚就得挨饿。

再饿两天，别说打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声呜咽。

赵山河一愣，朝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拨开一丛灌木，他看见一个雪窝子。

窝子里蜷着一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