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彻底懵了。

走廊的撞击声、男人痛苦的哀嚎声密密麻麻砸在耳朵里，容宴眼底的戾气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

平日里他再别扭、再霸道，都带着少年人张扬随性的劲儿，可这一刻的他，阴沉、偏执，下手又狠又重，是真的动了杀心。

再打下去，一定会出事。

巨大的恐惧压过了我所有的慌乱，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力气小得可怜，根本拉不动他分毫，我只能带着哭腔，声音抖得破碎：“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

万幸，我的拉扯起了作用。

容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疯狂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猩红的眼底慢慢褪去几分戾气，缓缓回过头看我。

那双刚刚盛满杀意的眼睛，落在我发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上时，瞬间染上一层慌乱和心疼。

趁着他失神的空档，酒吧的保安匆匆赶了过来，一拥而上，死死按住那个早已被打瘫在地的醉汉，粗鲁地将人拖了出去。

全程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这种喝醉闹事、意图骚扰女生的人渣，在哪里都是人人唾弃的下场，活该落得这般狼狈。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我急促的喘息声。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心口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息。

还没等我缓过神，旁边一直看着全程的高豫南快步走了过来。

他是容宴最好的朋友，长得斯文干净，眉眼温柔，穿着得体，看着就像教养极好的翩翩公子。

和暴躁失控的容宴完全不一样，他待人永远客客气气，温和有礼。

我一直觉得，他是经常来的这群富家少爷里，最好相处、最善良的一个人。

高豫南目光落在容宴流血的手背上，眉头轻皱，语气带着无奈：“疯了？为了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手都打破了。”

我这才下意识看去。

容宴的手背破了一大道口子，通红的皮肉混着血迹，刺眼得让人心慌。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依旧牢牢黏在我身上，一瞬不瞬。

高豫南没再多说，直接半强制性地扶住容宴，无奈道：“跟我去医院处理伤口，别感染了。”

容宴不肯动，视线还落在我脸上，眼底情绪复杂得我看不懂。

“放心，我替你看着她。”高豫南轻声安抚了一句。

这句话总算让容宴松了紧绷的肩线，任由他带着转身离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我才彻底瘫靠在墙壁上，浑身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也是这一刻，我从保安私下的低语里，得知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真相。

这家我日夜打工、鱼龙混杂、我以为是普通老板经营的酒吧，是容宴的产业。

我整个人瞬间彻骨冰凉。

难怪他每天能随心所欲坐在这里等我，难怪这里的员工、保安都默认他的存在，难怪没人敢打扰他，没人敢质疑他的所作所为。

他不是偶然来消遣，他是这里的主人。

一瞬间，所有的细枝末节串联起来，只剩下两个字：恐怖。

他保护我是真的，刚才不顾一切护着我的样子，让我心口发烫也是真的。

可他悄无声息掌控着我唯一的打工去处，日复一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把我的生活拿捏得死死的，这种窒息的掌控感，让我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他温柔是假，偏执是真。

温柔和凶狠，从来都只由他自己说了算。

我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情绪才慢慢平复。

没过多久，高豫南给我发了消息，语气温和客气，给我放了全天的假，让我不用上班，好好平复心情，工资照常结算。

他太温柔了，体贴周到，处处替我考虑，半点架子都没有。

我打心底里感激他，觉得他是难得的好人。

突然闲下来，我反而浑身不自在。

我早就习惯了每天熬夜打工、奔波攒钱的日子，一旦停下来，心里空落落的，满是不安。

晚上我没回家，独自坐在酒吧后门的休息区吹风。

唯一和我熟络的调酒师大哥下班看到我，端了杯温水过来陪我坐着。

他看着我蔫蔫的样子，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晚晚，哥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我抬头看他，轻轻点头。

“你没必要这么死扛着辛苦。”他望着远处的夜景，语气现实又通透，“容宴喜欢你，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你与其每天熬大夜、受委屈、攒那点杯水车薪的学费，不如顺着他一点。”

我瞬间愣住了，下意识摇头：“不行的，我不想……”

“我知道你怕、你社恐、你不习惯。”他打断我，说得直白又现实，“但你想想，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是学费，是你的大学路。”

“他们这种顶级富家子弟，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新鲜感上头的时候，愿意为你砸钱、为你破例、为你发疯。等哪天他腻了、没兴趣了，自然而然就放手了。”

我怔怔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你趁着他现在喜欢你，借着他的资源、他的钱，把学费凑够，安安稳稳去读大学。”

“等他新鲜感一过，拍拍手走人，你拿着钱顺利入学，彻底摆脱现在这种底层辛苦的日子，开启你的新生活。”

他看着我，认真道：“这是最快、最轻松的捷径，比你天天端酒受气、熬夜吃苦划算一万倍。”

晚风轻轻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落进了我空荡荡的心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办法。

我自卑、怯懦、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底线，以为吃苦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现在我忽然发现，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比我清楚。

容宴的喜欢，是一场短暂的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