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儿！姜云舟！！”

苏婉站在花园廊下，声音拔高了几分，望着花丛里两道小小的身影，给气笑了。

只见昨日还开得热热闹闹、姹紫嫣红的花圃，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粉的、红的、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枝头上连一朵完整的花都没剩下。

被喊的两个孩子齐齐一僵。

两岁多的姜宝儿攥着满手花瓣，圆脸蛋粉扑扑，眉眼精致得像观音座下的小仙童，可爱得能掐出水来。

旁边比她大上三岁的三哥姜云舟，更是浑身沾着花叶，一副闯完祸想溜的模样。

苏婉走上前，伸手就揪住了姜云舟的耳朵，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俩是一朵都不给我留啊？姜云舟，你身为哥哥，带着妹妹扯花瓣，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苏婉是太傅苏明左的小女儿，当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温婉如月下清莲。

没想到却嫁给出身屠夫、一身煞气的威武将军姜彪，人人都替她惋惜。

姜彪也自知，自己这粗莽的屠夫将军，配不上这般清雅剔透的女子。

自成亲那日起，他便掏心掏肺地疼她，这满园子的花，都是他亲自挑选、亲手栽种，全是千金难买的名贵品种，有好几种还是他上同僚家薅的，只为博她一笑。

如今倒好，一夜之间，被这两只小皮猴子霍霍得一干二净。

“娘、娘……疼疼疼！”姜云舟龇牙咧嘴，慌忙求饶，“是妹妹！妹妹说要做鲜花饼，我、我才帮她摘的！”

苏婉目光一转，落到小女儿身上，声音微微一沉：“姜宝儿！”

若是旁人被这般严厉一喝，早吓哭了。

可姜宝儿只是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苏婉面前，仰着小脸，笑得一脸甜软。

她把满手花瓣高高捧起，小奶音又软又糯：“娘亲香香，宝儿摘花花，给娘亲做饼饼吃～”

那一声软糯的撒娇，像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苏婉刚提起来的那点火气，“唰”地一下，烟消云散。

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性子却跟她半点不沾边。

她一生端庄温婉，不疾不徐，这丫头倒好，才两岁多，就是个让人操碎了心的。

别人家两岁的小孩有些路都走不稳，她倒好。上房揭瓦、爬树捉鸟、闯祸不断，活脱脱一只闲不住的小皮猴。

若不是亲眼看着她是自己生的、一天天长大，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谁把她的乖乖女儿偷偷换成了一只小泼猴。

身后跟着的大丫鬟茵栀与王嬷嬷，看得忍不住捂嘴轻笑。

从前的夫人，如云端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永远温婉端庄。

自打有了这位小小姐，夫人脸上的笑容多了，火气也多了，整个人反倒越来越有烟火气，越发生动鲜活。

（苏婉表示全是被气的）

“行了，别胡闹了。”苏婉软了语气，“把花瓣交给嬷嬷，小心花瓣里藏着虫子咬到手。”

“嘿嘿嘿，宝儿跟哥哥不怕！”姜宝儿小脑袋一扬，又好奇地歪头，“娘亲，你要去哪里呀？”

“去你祖母那里。”

“我也要去！”

姜宝儿立刻丢下手里的零碎，从一地花瓣中找了一朵还算完整的牡丹拿在手里。

“宝儿给祖母送花花！”

“我也去！”姜云舟跟上。

苏婉看着身前两道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无奈摇头，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苏婉刚带着一双儿女踏入老夫人的清安院，一道又脆又亮的小奶音，先一步炸响在庭院里：

“祖母！！！宝儿来看你啦！”

“姜宝儿，不许大呼小叫，规矩呢？”

苏婉低声叮嘱一句，可小丫头像是没听见似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就往屋里冲。

一旁的姜云舟下意识就要跟上，一抬眼撞上母亲略带严厉的目光，立刻乖乖收住脚步，规规矩矩垂手站在苏婉身侧。

等苏婉缓步走进内室，姜宝儿早已滚到老夫人曹氏怀里，搂着祖母的脖子蹭来蹭去，亲昵得不行。

“姜宝儿，规矩呢？见长辈要行礼，不可这般莽撞。”苏婉微微蹙眉。

老夫人立刻把怀中小人儿护得更紧，笑得眉眼弯弯：“行了行了，家里头哪来那么多死规矩！宝儿愿意黏着祖母，祖母心里甜着呢！”

“就是！宝儿最喜欢祖母了！”姜宝儿立刻顺杆爬，把方才摘的那朵娇艳牡丹，往老夫人鬓边一插，小脸蛋仰得高高的，“祖母戴花花，最好看！”

说完，“吧唧”一口，结结实实亲在老夫人脸上。

“哎哟……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宝哟！惯会哄祖母开心……”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抱着软乎乎的小孙女，心肝肉似的哄着，脸都笑开了花。

苏婉看着这一幕，只得无奈落座，由着祖孙俩亲热。

等姜宝儿闹得稍歇，老夫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对苏婉叹道：

“婉儿你也别总拿规矩框着宝儿，孩子还小，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开心最重要。”

苏婉心里默默叹气。

她哪里是苛刻？这小魔王，她说十句，顶不上她自己乐意一句，根本管不住。

可婆婆都开口了，她也只得温顺一笑，点头应下：“娘说的是。”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明日，是詹士温家老夫人的寿宴，我就不去了，你替我走一趟吧。”

老夫人本是农户出身，一辈子朴实爽直，如今托了儿子的福，成了威武将军府的老夫人。

可她心里清楚，那些世家贵妇，一个个出身高门、眼高于顶，打心底里瞧不起她这样的农家老太太。

而她也学不会这些贵妇们的规矩礼仪。

与其去宴会上闹了笑话，看人脸色徒增尴尬，反倒给儿子丢脸，不如索性推了，一应应酬，全交给出身名门、端庄得体的儿媳妇。

苏婉自然明白婆婆的心思，怕给儿子丢脸，以往这类宴会，也大多是她代为出席，当即轻轻颔首：“好，娘放心，我明日会准时过去的。正好我也想看看砚辞那孩子。”

“温砚辞？听说你跟他娘是好友？”

“是，我俩未出阁之前是好友。”

一旁乖乖听着的姜宝儿，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小身子立刻从祖母怀里坐直，小手抓住苏婉的衣袖，小奶音又急又脆：“娘亲，宝儿也要去！”

苏婉想都不想，一口回绝：“你在家乖乖待着，不许去。”

上次带着小魔王出去赴宴，她上蹿下跳、闯祸不断，差点没把她当场气晕过去。

姜宝儿一看娘亲不松口，立刻转头扑进老夫人怀里，小脑袋一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祖母～祖母最好了～就让宝儿去嘛～宝儿想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老夫人哪里受得了这心肝撒娇，当即心就化了，立刻拍板：“去！让宝儿去！”

她转头对苏婉笑道：“婉儿，你就带她去吧。平日里府里也没个跟她同龄的孩子，让她出去见见人、玩玩闹闹也是好的。”

姜宝儿立刻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苏婉，小模样可怜巴巴，又带着点小期待。

苏婉被这一老一小缠得没法，只得松口：“……好吧。”

姜宝儿瞬间眼睛一亮，得寸进尺，立刻又道：

“娘，让三哥也一起去！”

苏婉看着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姜云舟，无奈扶额。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她还能怎么办？

“……行，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