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插图】

屋里就剩下炉火噼啪的响声。

张默看着里侧空出来那半边热炕，又看了看达莎那双有点躲闪的眼睛，笑了。

“那我就不跟达莎同志客气了。”

张默利索的脱了外褂，翻身上了炕。

达莎身子轻轻抖了一下，赶紧把厚羊毛被子裹紧，把自己包成个大粽子，脑袋都快缩进去了。

但这土房子就算火墙烧得再热，后半夜靠窗那块还是透风。

特别是达莎那双脚，白天冻着了，这会儿在被窝里冰凉冰凉的。

她闭着眼假装睡着，脚下意识的往热乎地方蹭了蹭，结果一下就碰到一块滚烫的肉。

“呀……”

达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往回一缩，脸都红了，从被窝里探出头，结结巴巴的说：

“对、对不住大兄弟……俺脚冰凉的，但不是故意碰你的……”

张默翻了个身，看着黑暗里那双发亮的蓝眼睛。

他刚得的那个抗寒体质让他浑身发热，气血足的像个小火炉。

“脚凉还乱缩什么？”

张默笑了声，胳膊一伸，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把就抓住了达莎冰凉的小脚，直接塞进了自己热乎乎的大腿弯里，顺手把被子拉过来，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达莎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那两只冻得发麻的脚，一下就被滚烫的热气包住了，那股热乎劲儿顺着脚心一直往上窜！

“张默……你、你身上咋跟烧红的铁炉子似的？这么烫……”

达莎呼吸有点快，声音又软又颤。

“以前军校天天早操五公里，火力壮。”

张默在她身后，胳膊搭着，

“老实待着暖脚，别乱蹬，再乱蹬我可不敢保证自己守规矩。”

达莎心跳的厉害，但被这么抱着，反倒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男人的胸膛又宽又热，把她整个人都给烘暖了，连后腰那点酸疼都好像被烫平了。

她偷偷闻了闻张默身上那股热乎乎的味儿，嘴角翘了翘，终于闭上眼，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冬天的太阳照进小屋里。

张默一睁眼，觉得浑身都舒坦了，昨天的虚弱感一点都没了。

怀里的姑娘还睡得正香，整个人缠在他胳膊上，白净的脸贴在他肩膀上，还打着小小的呼噜。

张默笑了笑，轻手轻脚的抽出身，给她盖好被子，披上衣服下了炕。

“吱呀”

推开木门，院里的雪窝子动了动。

那条叫“灰豆子”的雪橇犬抖掉身上的雪，摇着大尾巴跑过来，拿脑袋在张默小腿上一个劲儿的蹭，还呜呜的伸着舌头想舔他的手。

“傻狗，还挺会看人。”

张默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零下三十多度的风跟刀子似的，但刮在张默身上，就觉得挺凉快。

他干脆把大棉袄脱了，身上就穿了件白色的棉背心，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胸肌。

张默走到水井边，拿起铁镐“咔嚓”一下把木桶里的冰砸开，提了满满一桶冰水倒进盆里，直接捧着往脸上和身上浇。

“呼，痛快！”

冰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身上腾起一阵阵白色的热气。

早上的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传来咯吱咯吱踩雪的脚步声。

隔壁的寡妇玛丽亚大娘，带着她十八岁的闺女丽达，端着羊奶桶从门口路过。

娘俩一抬头，正好瞅见院里只穿个背心洗漱的张默。

“哐当！”

年轻的丽达手里的铁瓢直接掉进了雪里，人僵在那儿，一双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默后背上冒着热气的肌肉，嘴巴张着，脸一下就红透了。

“娘……娘！你快看董大叔家院里……”

丽达咽了口唾沫，说话都哆嗦了。

玛丽亚大娘也停下脚，扶了下眼镜，吸了口冷气：

“哎呀我的天！这……这是昨天董大山家捡回来的城里知青？！这身板、这气色……哪像冻坏的人？画报上的漂亮军人也就长这样吧！”

张默听见动静，转过身，拿毛巾擦了把脸，挺礼貌的笑了笑：

“大娘早，出门挤奶呢？”

那年轻人一笑，晃得丽达脑子嗡嗡的。

“早……早啊大兄弟……”

丽达害羞的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一把捡起铁瓢，拽着她娘的胳膊，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跑，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雪堆里。

灰豆子在院墙边“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笑那个跑丢了手套的小洋妞。

屋门猛的被掀开。

达莎披着羊皮坎肩，踩着棉鞋就跑了出来，头发都乱着。

她一眼看见路边跑远的母女俩，又瞅见张默身上那件薄背心和一身的肌肉，当时就急了，像个护食的小豹子，气鼓鼓的扑上来，把手里的大衣往他身上一裹：

“大早上的你光膀子干啥呢！你是不是傻啊？也不嫌臊得慌！还不赶紧进屋穿衣裳！”

张默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正想逗她两句，院门忽然“哐啷”一声被推开了。

“大清早的，俩人在院子里咋呼啥呢？老远就听见狗叫唤！”

董大山扛着猎枪，胡子上都是霜，骂骂咧咧的进了院子。

灰豆子高兴的迎上去，老爹随手拍了它一下，目光有点怀疑的落在了张默身上。

看张默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老爹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雪，挺纳闷的打量他：

“咦？后生，你这身子骨还真挺皮实啊！昨晚在外屋那张小破炕上睡得咋样？”

张默神色如常，刚要老实说：“大叔，其实昨晚达莎让我……”

“对对对！他就在外屋小炕上睡的！”

达莎吓了一跳，一嗓子就把张默的话给打断了。

姑娘急的直跺脚，一边疯狂给张默使眼色，一边冲老爹嚷嚷：

“外屋小炕可热乎了！他睡得可死了，呼噜打得跟牛叫唤似的！爹你快进屋洗手，大清早瞎打听啥呢！”

张默眨了眨眼，挺无辜的：

“达莎同志，我睡觉从不打呼噜……”

达莎急的背着老爹，在张默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咬牙切齿的挤眉弄眼：

“我说你打了你就是打了！赶紧闭嘴进屋烧火去！”

董大山站在旁边，眯起眼，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啊……”老爹摸着下巴的胡子，一脸怀疑，

“昨儿外屋那张小破炕，老子压根就没铺柴火！底下是实打实的冻冰块子，你小子睡在冰陀螺上还能打呼噜？！”

达莎脖子一梗，强词夺理：

“他、他火力壮！你没瞅见他刚才还穿背心呢嘛！冻冰块子都让他给暖化了！”

话刚说完，院子里的灰豆子好像要邀功一样，颠颠的从屋檐底下叼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摇着尾巴跑到董大山脚边，往地上一放。

董大山低头一看。

那是一只男人的厚羊毛线袜子。

袜子上，还清清楚楚的沾着几根达莎被窝里才有的白色羊绒毛。

屋檐下一下就安静了。

董大山看看地上的袜子，又看看脸涨得通红的亲闺女，最后目光落在了正一脸镇定的张默脸上。

老爹的手，慢慢摸向了身后那杆双管猎枪的枪管子：

“闺女……你跟爹好好说道说道，这外屋小炕上的袜子，是咋自个儿长腿钻进你被窝里沾羊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