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抬起头，看向站在雨中的顾砚深。

这一看，却让她彻底震在原地。

记忆中那个总是西装革履、高高在上、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顾氏掌权人，此刻却双眼猩红，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削瘦得脱了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死寂。

顾砚深缓缓蹲下身，修长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墓碑上的照片。

“知意……”男人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碎玻璃，“你赢了。你宁愿死，也要离开我……”

一滴赤红的眼泪，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碑上。

“如果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不连我的命一起拿走？”

顾砚深猛地将脸贴在墓碑上，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孤狼，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那个瞬间，沈知意从他眼里看到了毁天灭地的疯狂。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的灵魂被迫跟在顾砚深身边。

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彻底疯魔。

白天，他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动用了一切见不得光的手段。短短一个月，陆淮背后的靠山全部倒台。

她亲眼看着陆淮被顾砚深的人打断了手脚，割掉了舌头，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贫民窟的下水道里，受尽无尽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对狗男女最终被活生生逼疯，在绝望中互相残杀。

而到了夜晚，那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顾砚深，却会抱着她生前穿过的睡衣，蜷缩在他们曾共同生活的主卧大床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老婆……我好想你……”

“只要你活着，哪怕你永远爱别人，哪怕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好不好……”

一次又一次，沈知意的灵魂站在床边，看着满地的安眠药瓶，看着男人手腕上一道道为了用疼痛保持清醒而划下的血痕，哭得泣不成声。

她终于知道，这个被她误会冷漠无情、强取豪夺的丈夫，其实早就爱她入骨。

他所有的偏执与掌控，不过是因为害怕失去她。

他之所以同意离婚，是因为她那天拿着刀抵在自己的大动脉上逼他。

原来，她曾拼命想逃离的婚姻，才是这世上最深沉的爱。

“顾砚深，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知意的灵魂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去触碰男人惨白的脸颊。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爱你，一定好好疼我们的崽崽，一定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强烈的悔恨与痛楚几乎将她的灵魂撕裂。

就在这时，周遭的景象突然开始剧烈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眼前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顾砚深——”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眼的，不是冰冷的墓碑，也不是废弃的仓库。

而是顾家庄园那熟悉又奢华的法式吊顶。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字我已经签了。沈知意，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一道低沉、隐忍，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沈知意僵硬地转过头。

不远处，穿着纯黑高定衬衫的顾砚深，正双眼猩红地看着她。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已经被他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沈知意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重生了？！

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知意低头，骇然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死死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已经压出了一道殷红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