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顺手把胳膊搭在沈玉瑶的椅背上，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旗袍领口。

沈玉瑶侧过头，冲他笑得柔和。

陈天站在门边，脚步顿住。

在东阳老家，寡妇若是让别的男人这样碰，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可眼前的表嫂不仅没有躲，反而笑脸相迎。

陈天心里发沉，像塞了一块浸了水的生铁。

“这位是？”主位上的男人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陈天。

桌上其他几个人也转过头来。

一个矮胖秃顶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另一个留着分头，一身港式打扮。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依偎在他们身边倒酒。

沈玉瑶抬起手，示意陈天过来：“陆总，这是我老家表弟，叫陈天。刚考完学，带他来南边开开眼界。”

她转头冲陈天使了个眼色：“陈天，这是梦幻夜总会的大老板陆天成，叫陆总。”

陈天喉头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陆总好。”

陆天成打量着他。

少年的身架宽大，把新西装撑得很满，身子如标枪般挺直。

“身板不错，看着有股子狠劲。”

陆天成笑了笑，收回视线，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

服务生上前点着火。

陆天成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门边最靠外的空位：“既然是玉瑶的弟弟，坐吧，别拘着。”

陈天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的推杯换玺重新开始。大盘的龙虾、石斑鱼、鲍鱼接连端上桌。

陈天夹了一口鱼肉，嚼在嘴里发木。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主位。

沈玉瑶端着洋酒杯，跟陆天成低声说着话。

陆天成半倾着身子，手臂搭在她肩后，动作自然。沈玉瑶时不时抿嘴笑，适时地替男人夹菜倒茶。

陈天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慢慢发白。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动静大了起来。

那个秃顶的男人姓黄，是厚街台资鞋厂的老板。

黄老板喝得满面油光，粗糙的大手在旁边姑娘的大腿上乱摸，摸得姑娘直发笑。

“陆老板，你手底下的沈经理，手腕是越来越硬了。”

黄老板转动转盘，把手里的洋酒杯端起来，醉醺醺地对着沈玉瑶：“上个月我想请沈经理吃个夜宵，沈经理推了三次。今天陆老板在场，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喝一杯吧？”

沈玉瑶端起酒杯，笑容客套：

“黄老板是厚街的大财神，我哪敢不给面子？只是前阵子场子里事情多。今天陆总在，这杯我干了，黄老板随意。”

说完，她一仰头，杯里的烈酒全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一丝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白领口上。

陆天成在旁边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笑眯眯地看着，不拦也不劝。

黄老板抿了抿嘴，对这种场面话有些不满意。

他眼神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闷头夹菜的陈天身上。

“啪！”

黄老板把分酒器重重砸在玻璃转盘上。

包厢里顿时静了下来。

“沈经理，你这个表弟，是个哑巴？”

黄老板斜眼看着陈天，冷笑一声：“进门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南边是讲规矩的地方，桌上坐着的哪一个不能踩死你？连杯酒都不知道敬，家里没教过规矩？”

这话不仅冲着陈天，连带着把老家的父母也骂了。

陈天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黄老板。

在老家，谁敢这么指着他爹娘骂，他早就一板凳砸在对方头上了。

胸口那股火蹭地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