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怔怔看着沈静宜，像是没有听清她的话。

片刻后，她忽然冷笑一声。

“你不必在我面前故意拿乔。”

“裴世子主动提出换亲，还愿意按照嫡长女的身份迎娶你，你心里只怕早就乐开了花，何必还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沈静宜微微蹙眉。

她以为自己说得已经足够清楚。

可徐氏竟认定她是在装模作样。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一阵发冷。

“在母亲心里，我就是这样不堪吗？”

徐氏哼了一声。

“你与明姝自然没法比。”

青黛听得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攥住衣袖。

她不明白，同样是女儿，夫人为何偏心至此？

沈静宜却没有动怒。

这些话，她前世已经听过无数次。

从前她会因此自卑，总觉得自己不如姐姐，觉得父母偏爱沈明姝也是理所当然。

后来她用三年时间理清镇国公府的旧账，追回旁支侵占的产业，撑起了整个裴家。

她才慢慢明白，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只是徐氏从来不肯看见。

“我从未想过与姐姐相比。”

沈静宜将桌上的书合上，语气平静。

“母亲若只是来告诉我换亲之事，我已经知道了。您身体才刚好，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徐氏没有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沈静宜抬眼看着她，“我不会嫁给裴砚辞。”

房中安静下来。

徐氏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从她脸上看出，她没有半点欢喜，也不是在故意拿乔。

她是真的不愿意。

徐氏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说真的？”

“是。”

“你当真要拒绝这桩婚事？”

“是。”

徐氏忽然被气笑了。

“我从前只觉得你平凡，处处不如你姐姐，如今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也随之拔高。

“从前让你替嫁，你说不愿意顶着你姐姐的身份，不愿意欺瞒裴家，如今裴世子已经知道所有事情，还愿意正式迎娶你。”

“你不必冒用明姝的名字，可以光明正大嫁进镇国公府，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这是你烧多少高香都求不来的福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静宜静静听着。

徐氏说了这么多，仍旧不曾问过她是否喜欢裴砚辞。

或许在母亲看来，女子的喜恶本就不重要。

只要对方门第显赫，能给沈家带来利益，她便应该感恩戴德地嫁过去。

“姐姐失踪不过十日，”沈静宜缓缓开口，“裴世子便要将婚约换到我身上。”

“这样一个男人，母亲当真觉得值得托付终身吗？”

徐氏脸色微变。

沈静宜继续问道：“母亲方才还说，若姐姐日后回来，要我记得她的恩情。”

“那姐姐若真的回来，我该如何自处？”

徐氏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回答。

“这桩婚事原本属于姐姐，我若嫁过去，便是真的抢了她的亲事。”

沈静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愿意。”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亏欠二字困住她。

明明她从未主动索取，却总有人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强塞给她，再要求她为此感恩一生。

她已经受够了。

徐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说来说去，你还是只想着自己！”

“你姐姐生死未卜，你父亲的仕途也摇摇欲坠，沈家上下都等着你救命，你却因为一点可笑的担忧拒绝婚事。”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自私又愚蠢的女儿？”

沈静宜脸色微白。

即使早已不再期待徐氏的疼爱，亲耳听见母亲说后悔生下她，心口仍旧难免一痛。

可她没有像从前一样认错。

“母亲若觉得我自私，那便当我自私吧。”

徐氏冷笑：“你的性命是我给的，你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沈家给的，如今不过让你嫁个人，何时轮到你自己做主？”

沈静宜指尖微微收紧。

这才是徐氏真正的想法。

因为生了她，养了她，便可以随意决定她的一生。

她若不肯听从，便是忘恩负义。

徐氏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怒火越来越盛。

“你以为这次还由得你拒绝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都改变不了结果。”

“三日之后，即便你变成一具尸体，也必须进镇国公府的门！”

青黛被这句话吓得脸色煞白。

“你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徐氏猛地转身，带着两个丫鬟拂袖而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

青黛连忙转身看向沈静宜。

“姑娘，怎么办？”

“夫人这一次像是铁了心，三日后，她真的会让婆子强行给您换上嫁衣。”

青黛越说越慌：“老爷也不会站在您这边……若他们将院子围起来，咱们连跑都跑不出去。”

沈静宜没有回答。

她重新坐回窗边，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上。

相比父母的逼迫，她更想不明白裴砚辞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换亲。

难道是担心沈家会主动退婚？

沈静宜心中苦笑。

裴砚辞对姐姐还真是爱到了骨子里。

为了不让两家的婚事落空，甚至愿意暂时娶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之间的情意，要由她来牺牲？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嫁给裴砚辞。

可父亲母亲的态度如此强硬，她要如何才能阻止三日后的婚事？

以死相逼已经用过一次，就算她再次伤了自己，徐氏也未必会停手。

沈静宜垂下眼，视线落在桌边的一摞帖子上。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青黛。”

青黛连忙上前：“奴婢在。”

“将军府的李小姐，前几日是不是送来过一张帖子？”

青黛愣了一下，随后走到桌前，仔细翻找片刻，拿出一张烫金请帖。

“是有一张。”

“李小姐邀您明日去将军府赏梅，只是您的脚伤还没有好……”

沈静宜接过帖子，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替我准备衣裳。”

“明日，我们去将军府。”

青黛不解：“可姑娘的脚……”

“已经能走了。”

沈静宜望向窗外，神色渐渐坚定。

父亲母亲看重镇国公府的权势，裴砚辞在意两家的体面。

那么，如果她的名誉受损，不再适合做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呢？

他们还会逼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