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婆子立刻朝沈静宜围了过来。

青黛慌忙挡在她面前：“姑娘不愿意，你们不能强迫她！”

“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拉开。”徐氏冷声道，“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二姑娘上花轿。”

一个婆子扣住青黛的手臂，另一个伸手便要去解沈静宜的衣带。

沈静宜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桌案，忽然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抵在自己颈侧。

尖锐的刀尖划破皮肤，鲜血顷刻渗了出来。

“都别过来。”

屋中顿时一静。

青黛脸色煞白：“姑娘！”

徐氏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眼前这个女儿一向温顺懂事，从不曾忤逆父母。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静宜竟会以死相逼。

“你疯了不成？”徐氏颤声道，“快把剪刀放下！”

“母亲既要拿我的一生保住这桩婚事，我也只能用这条命来拒绝。”

沈静宜手上稍稍用力，刀尖又陷入几分。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的眼神却始终清醒。

她已经死过一次，她什么都不怕。

“若父亲母亲执意让我替嫁，那便抬着我的尸体上花轿。”

徐氏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沈崇文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让婆子上前。

今日若真闹出人命，别说保住婚事，便是圣上那里，沈家也无法交代。

外面又有小厮催促：“老爷，镇国公世子已经下马了！”

——

沈府门外，喜乐声已经停了。

裴砚辞翻身下马，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越发冷峻。

他身姿挺拔，腰间束着暗金腰带，站在迎亲队伍前，惹得街边看热闹的人频频张望。

可沈府大门敞开许久，沈家主人却迟迟没有出来迎接。

裴砚辞抬眼看向门内，眉头渐渐拧紧。

“世子恕罪。”

沈府管家匆匆迎出来，满头冷汗：“府中出了些意外，老爷正在处理，还请世子先入府稍坐。”

裴砚辞眸色微沉，大步走入沈府。

行至前院，沈崇文才匆忙迎来。

“世子，有失远迎，实在是府中突发变故，还望世子见谅。”

徐氏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裴砚辞刚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在最后面的沈静宜身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乌发只用一支玉簪挽起，脸颊上有尚未消散的红痕，颈侧也缠着一方染血的帕子。

裴砚辞神情骤然凝住，眼底隐隐浮现震惊。

沈静宜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大红喜服。

前世新婚之夜，他便穿着这身喜服，冷冷告诉她，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沈静宜下意识移开目光。

她已经不想再看他。

裴砚辞的脸色沉了沉。

沈崇文察觉气氛不对，连忙上前道：“世子，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入内堂详谈。”

房门关上，喜乐和宾客的议论声被隔绝在外。

沈崇文迟疑片刻，终于艰难开口：“今日一早，明姝去神崖祈福，不慎失足跌落悬崖，如今生死未卜。”

“沈家已经派人寻找，还望镇国公府能体谅，将婚期延后几日。”

裴砚辞面上平静，似乎没有丝毫意外。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延后婚期，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沈崇文一愣。

“镇国公府今日宾客齐至，连宫中也送来了贺礼。如今花轿已经到了沈家，沈大人却要本世子空手回去？”

裴砚辞声音冷淡：“满京城的人会如何议论镇国公府，沈大人想过吗？”

徐氏与沈崇文相视一眼。

他们自然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可沈静宜宁愿死，也不肯替嫁，他们还能如何？

这时，沈静宜上前一步道：“此事确是迫不得已。嫡姐坠崖乃是意外，并非沈家有意悔婚，今日到场的宾客想必能够理解。”

“世子若是着急，不如多派些人去崖底寻找。只要找到嫡姐，这桩婚事自然可以继续。”

裴砚辞盯着她，冷笑一声：“本世子当然会派人去找。”

“只是沈家在大婚当日出现如此大的失误，实在令人失望。此事一旦传开，恐怕不只影响沈明姝，日后连二小姐的亲事也会受到牵连。”

沈静宜神色未变。

“多谢世子提醒。不过我年纪尚小，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即便日后议亲受阻，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世子费心。”

裴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沈静宜看了许久，猛地拂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世子！”

沈崇文和徐氏连忙追出去。

走到内堂门口，裴砚辞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沈大人应当清楚，这桩婚事乃是皇上赐婚，并非你沈家想延后便能延后。”

“若不能尽快找到沈明姝，别怪镇国公府悔婚。”

沈崇文脸上血色尽失。

徐氏也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裴砚辞不再理会他们，出了沈府，翻身上马，带着迎亲队伍离开。

沈崇文怒气冲冲的回去，看向沈静宜，眼中再无半分温情。

“来人，将二姑娘送回院子！”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也不准任何人去见她！”

沈静宜被带回房中，院门很快落了锁。

徐氏却没有离开。

她跟进房内，仍旧劝道：“静宜，裴世子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皇上赐婚，若找不到你姐姐，沈家便要获罪。”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肯点头，母亲立刻去镇国公府求情，让你替姐姐嫁进去。”

沈静宜始终没有松口。

“母亲不必再说，我不会嫁。”

徐氏又哭又劝，甚至再次用沈家众人的性命逼她，沈静宜仍旧只有同一个回答。

最终，徐氏铁青着脸离开。

房门关上后，沈静宜看着窗外被锁住的院门，心中的怪异却越来越重。

裴砚辞已经知道沈明姝坠崖，婚事也暂时停下了。

眼下最要紧的，分明是尽快找到沈明姝。

可母亲不急着去神崖寻找长女，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一次次逼她替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