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几乎秒回，顶端短暂跳出“正在输入”的状态。

L「黄小姐辛苦啦。」

黄君宜没着急回宿舍，走到路边树下长椅坐下，细细吐槽她的痛苦。

她本是想着等考完当面和谢景霖吐槽来着。

奈何在读研究牲谢景霖同志被导师一个电话就给喊回杨凌实验室。

Kaylee「累死了，数分证明题太折磨人了。解题思路上来写上头了，马上要结束低头一看发现写的繁体，又全部划掉写成简体。」

Kaylee「如果算卷面分的话，我估计要倒扣。」

Kaylee「辛苦三周的黄君宜女士决定，今晚回华侨新村约上我爷爷奶奶陪我去吃永利！」

谢景霖的回复七八分钟后才弹出。

许是在实验室不能时刻拿手机。

L「既然如此，谢某是否有荣幸，能隔空请黄小姐吃这顿永利呢？」

他们之前说好要去吃这家，计划没赶上变化。

黄君宜想到之前约定，心里有些不舒服。

却又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谢景霖可以干预。

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L「无法亲自陪同，希望黄小姐给个机会，让我用一种方式陪伴你呢？」

黄君宜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被抚平大半。

Kaylee「既然谢总那么强烈要求，那我自然得满足，提前谢谢谢总啦！」

信息后面跟着一个小刘鸭的表情包。

L「不出意外我下周四回广州。」

谢景霖能感受到女孩情绪一般，才将自己即将回去的消息告诉她。

Kaylee「不骗我？」

L「按照道理来说，骗你应该是有饭吃的，但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端。」

Kaylee「那我等你回来。」

晚上，黄君宜回家接上了黄炳坤和蔡惠卿夫妇。

老两口听说孙女来找自己吃饭，早早准备好在家等着。

他们就生了黄建铭一个儿子，黄建铭和邓嘉卉只有黄君宜一个女儿。

全家上下是真的宠的上天，打出生开始，有求必应。

连年轻时候完全不思进取的黄建铭在有了黄君宜后说人生圆满，要好好赚钱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荣叔问黄君宜去哪里。

她坐在后排打个哈欠，“去东风东路的永利。”

黄炳坤慈爱地看着孙女：“我同你嫲嫲仲以为你带我哋食大排档哦。”

黄君宜故作神秘：“今天有人非要请客，自然去吃点别的。”

蔡惠卿握着她手在掌心和她十指相扣：“边个？”

“一个朋友。”

老两口也不多问。

仔大仔世界。

用餐结束，黄君宜将账单拍照发给谢景霖。

这段时间相处过来，她是知道他的。

如果没有给他发，他反而会记很久，跟一根刺一样。

一顿饭没几个钱，他回来她请客吃饭就行。

谢景霖下实验走出实验室才看到消息。

看完账单数目，他直接转账过去。

L「好好休息。」

他让黄君宜好好休息，实际上应该休息的人是他。

谢景霖为了能抽出时间回广州见黄君宜，日程彻底排满。

白天泡在实验室最少十小时，有时还为数据更加精确能在实验室通宵。

同门都说，他如此努力，导儿一定不会让他延毕。

谢景霖回应一句：承您吉言。

在确定谢景霖马上就回来，黄君宜这一周上课都不丧了。

就连室友也发现她的异样。

周三下午，她们没有专业课，冯子瑶在微博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店主审美很好，整体装潢特别复古出片，一眼就出片。

刚好没课，想去打卡。

黄君宜其实也刷到了，她原本是想着等谢景霖回来和他去的。

但也没关系，和室友去过再带他去也行。

过去路上，黄君宜盘算明晚去接谢景霖给他带什么吃。

他看着很随意，实际上非常挑食。

飞机餐基本不吃，起飞前在头等舱休息室吃几口，上飞机不论多饿都不会吃一口。

说是之前吃过一次水果，拉肚子两天，心理阴影了。

周四下午黄君宜下课拿到给谢景霖点的外卖，就让荣叔送她到机场。

去路上，荣叔打趣她：“还没有下手呢宜宜。”

“荣叔你说什么呢？我跟他就是好朋友。”

荣叔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通过后视镜看她。

谢景霖提前和黄君宜说了，让她和司机去P8停车场，别在门口等着。

现在这个时节不好，在人多地方，省的被传染流感了。

停车场挂着粤港两地车牌的埃尔法停在最显眼位置。

谢景霖快步过去。

他手里还捏着个长圆柱形的玻璃罐子。

谢景霖上车将手中东西递过去，黄君宜也恰好递过来牛皮袋子。

两人都诧异。

“礼物。”

“餐前。”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交替手收下对方递来的东西。

黄君宜给他点了一家她近期非常爱吃的牛杂。

谢景霖送给她的东西她完全看不懂。

透明的玻璃罐里，是几支枯枝。

枯枝上团着青绿，分叉的细支向外铺开，成对的长椭圆形叶片托住几颗浅黄色的小浆果，在光秃的枝条之间，像是悬在半空的巢。

“所以，是什么？”

她晃了晃罐子。

谢景霖说，“学名槲寄生，檀香木檀香科，一种灌木寄生。我去树林里找植物意外看到，感觉你会喜欢，所以摘下来送你。”

“谢谢，很喜欢。”她说喜欢是发自内心。

他很懂她的爱好。

不论是上次的西府海棠，还是这次的槲寄生。

黄君宜原先打算是和谢景霖吃晚餐来着，车子刚开出机场大道，邓嘉卉电话打来。

“猪猪，下课没有？之前送你珍珠项链的阿姨今晚在广州，在利苑订了包间，说想见你。”

“下课了在回去的路上，几点开餐啊？”

“七点半左右。”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抱歉看向谢景霖：“只能明天和你吃饭了。”

谢景霖表示没关系，“家里应酬重要。”他在年节也是如此。

次日下午，谢景霖车子准时出现在中大南校园北门。

即便许久不见，两人的熟悉并未消散半分。

固定的饭搭子，只要出现就一定是觅食。

谢景霖这次没在广州待几天又回去了。

但他承诺黄君宜，时间允许他每周都回来一趟。

黄君宜心里不想他那样频繁坐飞机往返，拒绝的话刚要出口，谢景霖又给堵了回去。

“为你回来，值得。”

于是五月份，黄君宜的生活多了一份固定的期待。

每到周五，她都在等着谢景霖的消息。

若是谢景霖回来，那么将会是美妙的一周，若是他被事情耽搁没有回来，则是叫人不爽的一周。

黄君宜在这样平淡的相处里，彻底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周末必有他的日常。

两人默契得像相守许久的情侣，唯独缺一句正式告白。

彼此见不到人的日子里，每天的微信联系不断。

与从前完全两模两样。

谢景霖从不主动发消息，变成一点小事都想要她知道。

时间一晃来到五月中。

谢景霖想回去和黄君宜过5·20，特意提前三天加班赶完所有实验进度，提前买了红眼航班又飞回广州了。

室友说他大学四年回家的次数也没有现在半月回家的次数多。

谢景霖煞有其事打开航旅纵横，查看这几年的飞行记录。

确实从西安飞往广州的次数会少一些。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恋家。

父母感情稳定，不用见面也会在微信电话里提供应该给予孩子的情绪价值，家里条件优渥，他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和生活。

比起在家待着，他学生时代更多是去探索世界。

19号那天晚上，谢景霖打车到咸阳机场，没吃晚饭在休息室简单吃了几口。

红眼航班的头等舱只比经济舱宽一点，一排三个人变成两个人。

密闭机舱空气浑浊干燥，邻座乘客一路不停咳嗽，飞沫混杂在循环气流里。

全程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谢景霖在飞机起飞时就戴上了口罩，随后飞行时间里，专注于pad上的文献资料阅读。

期间空姐来了多次询问他是否有需求，他只要了一瓶巴黎水。

落地白云机场，走出航站楼的瞬间，他察觉喉咙干涩发痒，四肢泛起莫名的酸软。

谢景霖当是连日熬夜实验、长途奔波的疲惫，没放在心上。

今天是家里司机来接的他，回到新河浦的住处，已经凌晨三点。

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体的不适感急速发酵。

额头滚烫，浑身发冷，疲软缠上四肢。

他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十五分钟后取出。

38度5，还发烧了。

他翻出家里备用医药箱，吞了两颗退烧药。

希望能起作用，至少不影响到明天去见黄君宜。

五月份以来，他们就见了两次，他不想一场小病，打乱计划。

他打算扛一晚，第二天依旧如常去找黄君宜。

可到了早上八点，他只是温度下去了一点。

低烧反复，裹挟着昏沉席卷全身，头重脚轻，连抬手拿水杯都费力。

又观察一个小时，九点一刻谢景霖决定去医院输液。

中大附属第一医院东山院区其实距离他家不到两公里距离，他不想麻烦人，自己又开不了车。

活了23年，头一次call白车献给流感。

急救电话拨通，他气若游丝地报上地址。

白车十分钟后抵达小区。

谢景霖撑着身子去开门，在医生搀扶下上的车。

广州闷热潮湿的气候，属于一年四季都有人会流感。

这会医院也很多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绝于耳。

谢景霖意识还算清醒，抽血缴费再输液。

冰凉的药液顺着透明输液管，流入血管，带来四肢的困倦麻木。

他靠在输液区冷硬的椅背上，眉眼微阖，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

上午十点，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黄君宜发来的消息。

Kaylee「所以你回广州了吗？我想见你和你吃饭。」

非常直白表达情感。

谢景霖平静的心绪被彻底搅乱。

昏沉的头脑里，忽然滋生出极其幼稚的私心。

谢景霖想看看，她会不会心疼他。

他没有说任何，只是将自己此刻的医院定位发给她。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

语言上的安慰和下次再约。

唯独没有预想，她会亲自过来。

三十分钟后，他感受到身边有人坐下，他掀起沉重的眼皮。

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几分。

黄君宜坐在他身侧，她穿着件粉色罩衫，戴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

手里拎着保温桶，眉头轻轻蹙起，眼底藏着心疼。

语气带着埋怨：“生病输液，怎么不告诉我？”

谢景霖抬眸望着她，眼底带着低烧后的朦胧水汽，声音沙哑透着虚弱。

“昨天晚上赶回来想着和你过5·20，结果流感了，也没有想到你会主动约我。”前面半句他是故意说的。

当下出于何种心态，他也不清楚。

“我不联系你，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谢景霖默认。

她拧开保温桶盖子，一阵瘦肉粥香味飘出。

黄君宜叹气：“你先喝几口粥，我特意去给你打包的。”

谢景霖想用没扎针的左手接过，抬起时居然发颤。

“行了行了，你别动，我喂你。”说着她用羹匙舀出一口，吹凉再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下。

粥顺着喉咙流入胃里，人舒服了不少。

输完液，黄君宜让荣叔来接的人。

离开医院时医生叮嘱，现在流感病毒性强，输液最少三天。

要是三天还是会低烧还得再输液，直到彻底退烧为止。

“我陪你？”她问。

谢景霖微闭眼眸，脸色发白说好。

接下来几天，黄君宜除了请不了假的专业课，其他时间基本都陪着他。

抗病毒的药物自带极强的安眠效果，药液入体后，昏沉睡意包裹意识。

起初，谢景霖还强撑着精神，偏头和她闲聊几句，回应她的话题。

可药效猛烈，疲惫根本抵挡不住。

他的语速变慢，眼神逐渐涣散，脑袋一点点往下沉。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托住他面颊，黄君宜说：“靠我肩上睡会儿吧。”

他不硬撑，侧身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女孩身上自然的体香涌入鼻息，让他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轻轻洒在她的肩窝。

黄君宜的身体有些僵硬，脊背下意识绷紧。

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不敢过分晃动身体，担心弄醒他。

医院人来人往，护士的脚步声和病患的低语以及仪器的滴滴声响交织嘈杂。

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安稳浅眠。

这是谢景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清冷克制的外壳，展露全部的脆弱与疲惫。

输液第五天，反复的低烧终于退了，只剩下点咳嗽。

走出医院大门，夕阳落在两人肩头。

黄君宜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只能傍晚再来陪他。

谢景霖侧头看她，眸光温柔似水：“去我那里坐会儿吧？”

——

「Le Labo Santal 33-檀香，现代木质香

前调：小豆蔻、紫罗兰叶（辛辣干燥的皮革香气，莫名其妙的腌黄瓜味）；中调：澳洲檀木、烟熏雪松（闻到二手烟猛吸一口花果调香水）；尾调：檀木、琥珀、麝香（野生动物的毛发味，烟熏檀木燃尽前的余香混合）。

属于伪体香的一种，但是不如12号，香味会根据皮肤温度和酸度发生变化。」

（以上描述仅代表作者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