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仰着头，与白氏对视。

她弯起眼睛，轻声说："阿娘，我是阿蘅。"

白氏的眼睫颤了一下。

“阿蘅，你是我亲生女儿。”白氏哭着说，她刚才已经看到阿蘅与靖远侯血脉测试的经过，只是没有人能看到她还未消散的魂魄。

“阿娘想抱抱你。”

阿蘅走进烟雾圈中，伸手抱住了白氏。

寒意包裹着她，但她一点不觉得冷，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与母亲拥抱了。

“阿娘应该活着等你回来的。”白氏怜爱的目光落在阿蘅的眉眼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完完整整地刻进魂魄里。

白氏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靖远侯。

“我没有私通外男，我没有……”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

满腔怨恨全部冲向那个不肯相信她的男人。

周围骤然卷起一阵狂风，刚才还湛蓝的天空乌云翻滚，把日头给遮盖住了，瞬间仿若黑夜。

“阿蘅，快，快让你娘离开，她要变成厉鬼了。”靖远侯脸上浮起惧意，惊慌地对阿蘅叫道。

“阿娘死不瞑目，就算离开也不会进入往生道，还会怨气不散留在府里，不如替阿娘证明清白。”阿蘅走出屋里，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

最后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秀婵。

“靖远侯，阿蘅姑娘能够招魂引来侯夫人，证明她们的确是亲生血脉，那这位旧仆说的又是怎么回事？”大太监并没有被白氏的魂魄吓到，依旧神情淡定。

“这……”靖远侯解释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他本来只是想趁这个机会，让白氏答应他娶平妻，他根本没有想过白氏会自尽。

宋瑜雪从恐惧中回过神，她藏在靖远侯身后，不敢去看白氏，只低声质疑，“就算……就算你是侯府嫡女，那书信又如何解释？”

“那不是我写的。”白氏声音尖利地叫道。

宋瑜雪吓得惊呼出声。

靖远侯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对白氏说，“夫人，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我们的女儿也已经找回来，以后我定会好好待她的。”

“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宁愿相信一个下人，也不肯听我解释。”白氏眼眶流下两行血泪。

她这一生没有做过亏心事，为什么却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靖远侯嘴唇翕动，眼底闪过心虚，不敢与白氏对视。

“当时……本侯测出宝珠并非亲生女儿，在气头上就没有想那么多，夫人，如今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一定会替你澄清的。”靖远侯哑声说。

阿蘅负手走上前，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她在秀婵的额头轻轻一碰，把被吓飞一魂的旧仆清醒过来。

“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秀婵双手乱挥，心里惧意已经到达极点。

阿蘅抓住她的手，目光清凌凌地盯着她。

“我刚出生就被人带出侯府丢到河边，十六年后你来指认我阿娘与外人私通，我在话本子都没看过这么恶毒复杂的故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位姐姐不是我阿娘的亲生女儿，才这么敢诬陷我阿娘？”阿蘅弯下腰，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丫环。

“不会就是你把我调换的吧？”

秀婵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看来还是得报官，让官府来查清楚当年是谁换走侯府嫡女，又是谁捏造出这些书信陷害侯府夫人。”

靖远侯猛地看向阿蘅。

“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让我来的，那些信也是她拿给我的，我不是真的想陷害夫人，夫人，是奴婢错了……”

秀婵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喉咙汩汩呕出发黑的血，她的眼睛撑大，脖子僵硬地转头要去看身后的人。

可她已经看不到了。

“她死了。”阿蘅皱眉说。

白氏伸手要去抓秀婵，“她不能死，她还没说是谁冤枉我，怎么能死。”

阿蘅摁住秀婵的眉心，找不到她的魂魄了。

给她下毒的人太狠，不仅要她死，还要她死后魂飞魄散。

看到秀婵吐血而亡，宋瑜雪抬头与靖远侯对视了一眼。

靖远侯对白氏低声说道，“夫人，你看这个恶仆已经受到惩罚，都是她，才害得本侯误会你，你……你放心走吧，本侯以后会照顾好阿蘅。”

“还有宝珠！”白氏轻声说，“我养了宝珠这么多年，她也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赶走她。”

白氏来到靖远侯的面前，“你要好好照顾我的两个女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我还要你立誓答应我一件事。”

靖远侯听到白氏已经心软，心中一喜，“什么事？”

“你发誓，这辈子不能再娶妻，你的嫡女只能是我们的女儿，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白氏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靖远侯脸色一变，“夫人，这不可能！”

他堂堂侯爷，如今正值壮年，怎么不再娶续弦。

白氏眼中怨恨滔天，露出满脸狰狞的可怖模样，“那我宁愿化作厉鬼缠着你，生生世世就留在侯府中。”

“我发誓！”靖远侯怒吼出声，“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娶妻，否则……”

宋瑜雪不敢置信地看他，“表兄！”

靖远侯闭了闭眼，“否则我沈兆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话刚落下，天空乌云紫光闪现，随即一道雷声轰轰炸响。

白氏的身影晃了晃。

阿蘅看向屋里的引魂香，只剩下不到半寸了。

沈宝珠早已泪流满面，她踉跄着白氏的脚下，跪着看她，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母亲！"

“宝珠。”白氏哽咽地，她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话要问，可她没有时间了。

十六年前发生的事太久远了，她当时刚生完就昏睡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换走，她也不知道宝珠的亲生父母是谁。

无法替自己伸冤，也无法讨回公道。

“母亲，我会……我会照顾阿蘅妹妹，我知道怎么做的。”沈宝珠重重地磕头。

她一定要找出陷害母亲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白氏伸手摸了摸宝珠的头，虽然她碰不到了。

她又看向阿蘅，“阿蘅，你再叫我一声阿娘。”

阿蘅：“阿娘！”

白氏望着她的女儿，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天空一道霞光穿透乌云，落在白氏的身上，她的身影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地淡去。

靖远侯望着恢复正常的天空，他松了一口气。

“她，是不是去投胎了？”他低声问阿蘅。

“不是啊，只是引魂香燃尽了，阿爹，你若是想念阿娘，我可以让她每天都来见你。”阿蘅说。

靖远侯脸色骤变，“不，不用！别打扰你阿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