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烬离开房间后，姜念汐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半睡半晕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房间里留了台小夜灯，昏黄暖光，让人辩不清时间。眼眶还有些滞涩酸胀，她缓了会儿。

姜念汐想也知道是容姨开的，霍时烬那个大魔头才没有这么好心。

她按下一旁的按钮，落地窗前的窗帘缓缓拉开，窗外，落日沉入远山，余晖洒满庭院草坪，天边橘红漫过树梢，暮色温柔地笼罩着每一片叶。

她看着看着，心念一动，翻身下床，从行李里翻出自己的工具，盘腿坐在窗前。

画板斜倚膝上，4B铅笔在粗纹纸上缓缓铺展……

她画得专注，容姨敲门叫她吃晚饭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马上就好容姨。”

她落下最后一笔，将画板收起，然后出了卧室。

“少夫人，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但医生说您得按时吃饭，不然容易胀气，对胃不好。”

“没有容姨，我刚刚在画画呢。”

“少夫人会画画？”

“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

“那少夫人一定很厉害。”

“就是随手一画啦，容姨你要是有空，改天我可以给你也画一幅。”

“真的吗？那我先谢谢少夫人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下楼，姜念汐休息了一下午，药效发挥出来，身体缓过来了些，脸上挂着浅笑。

但在餐桌前见到霍时烬时，她嘴角的笑一僵。

他怎么还在？

不过晚上了，他在家也很合理。

她脚步慢下来，等容姨笑着说开饭盛饭去了，才在桌前坐下。

霍时烬刚刚答应了她，而且周末要回霍家老宅，至少这几天她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她也没那么紧张了，握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容姨把饭盛好端上来，霍时烬面前的菜很丰盛，而她的是……粥。

容姨温声道：“刘医生说您脾胃虚弱，晚上得吃些软烂清淡易消化的，这是山楂莱菔子粥，能够消食化积、行气除胀。”

“谢谢容姨。”姜念汐点点头，声音乖软。

霍时烬这才抬眼看向她，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像一枝被霜打过的白兰，花瓣蔫吧发软，却还硬撑着不肯垂下。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里总含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雾，朦胧又柔软，像刚哭过，又像随时要哭。

想起下午她的眼泪，霍时烬薄唇微抿，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餐桌上很安静，他发现她不仅说话结巴、走路慢、就连吃饭也慢得要死。

纤白的手指握着青瓷勺，慢慢地在粥里搅上两圈，然后才舀起半勺，唇瓣微张，低头小口啜饮。

半天过去，一碗粥还剩下半碗。

她也不喝了，勺子在里面搅了又搅，很久才浅浅喝上一口。

霍时烬注意到，她的视线好像偶尔会落在自己的餐盘里，以及他前面的菜。

他拿起筷子，特地挑选了一块品相上乘的羊排，动作缓慢地夹起，举高。

半空中，两人的视线相撞。

姜念汐倏地瞪大了眼睛。

霍时烬眉梢微挑：“想吃？”

姜念汐连忙摇头，眼睛却没舍得从羊排上移开。

容姨手艺很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她甚至能闻到黄油和迷迭香的香味。

她肠胃一向不好，很多东西不能吃或者只能尝一点。

偏偏霍时烬还在她面前吃得很香，而她手边只有一碗清淡的粥。

好像越发没滋没味。

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霍时烬唇角微勾，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大口肉，滋滋冒油。

姜念汐咽了咽喉，低下头去搅碗里的粥。

她穿一件浅杏色的棉质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那脖颈白得像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一截新芽，风一吹就会折。锁骨很浅，浅浅地凹进去一小片，盛着一小汪细碎的光。

她吃不下了，刚想起身离开，抬眸时，却对上一双幽深冷沉的眸子。

霍时烬嘴里嚼着肉，那双冷锐狭长的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瞳孔深处压着某种近乎危险的东西，像是瞄准猎物的猛兽，透着一股强大的侵略性。

那眼神让她发怵，她乌黑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的软肉：“怎怎么了？”

听见她的声音，霍时烬愣了一瞬，回过神，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将筷子重重一放，羊排砸在磁盘上，哗啦一声，吓得姜念汐身体颤了颤。

他又发什么疯？

霍时烬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去。

容姨听见动静追出来：“少爷你去哪儿，饭还没吃完……”

“出去，今晚不回来了。”

随着他冷硬的声音落下，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这叫什么事……”

容姨还在小声嘀咕，姜念汐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却忍不住窃喜。

他说他今晚不回来。

-

知道霍时烬晚上不回来，姜念汐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嘴上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现在她已经和霍时烬结婚了，走是肯定走不掉了，就算她要搬出去，霍家和苏家肯定都不会同意。

如果这段婚姻存续期间，霍时烬天天都不回家就好了。

时园面积大、院子好看，容姨做饭手艺好，如果大魔头不在，还是很舒服的。

就连她躺在床上，都觉得床软和了不少。

她不用规规矩矩地缩在床边，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她在床上滚了一圈，看着霍时烬的枕头，没忍住伸手捶了两下。

“让你凶，让你吓我。”

最好天天晚上出去别回来。

那么这里勉强也能算作她的房间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嗡嗡----

她正想着，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弹出微信消息。

阿楹：【念念宝贝，这两天干啥呢，怎么都没动静了】

【我刚下班，累死了】

姜念汐捧着手机的手指一抖，完蛋。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姜楹讲。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为了五百万就把自己卖了，她一定会暴跳如雷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果现在告诉她，她肯定立马就会杀到自己跟前。

她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打字：【阿楹，我在家躺着呢，早上没忍住多吃了些东西，肚子有点不舒服】

姜楹的消息回得很快：【严重吗？看医生没？你还能出来不我来门口找你】

姜念汐连忙解释：【没事，不严重，我现在已经躺着准备睡觉了】

【我明天中午来你公司楼下找你一起吃午饭吧，你能陪我回趟福利院吗？】

阿楹：【好啊，那我等你】

姜念汐：【就知道阿楹最好啦，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发完消息，姜念汐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了那张银行卡。

四四方方的卡片，捏在掌心，将她细嫩的皮肤都硌出红印，可她依旧死死地攥着。

只有这样，感受到这五百万的存在，她才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