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飞嘴上说好，心里却嘀咕，你李达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

李达康顿了顿，又说：“光明峰项目的材料，你再过一遍，该改的地方改一改，责任划分上，把丁义珍往前放一放。”

吴雄飞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李达康提拔丁义珍，明面上是重用，实际上就是留了一手。

项目出了成绩，是他李达康领导有方，项目出了问题，是丁义珍执行走样。

这个算盘，李达康打得比谁都精。

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倒是稳坐钓鱼台。

这几天区里风声鹤唳，人人都在议论新书记的事，唯独孙连城跟没事人一样。

下班之后，他就屁颠屁颠地回家，在阳台架起天文望远镜，对着夜空看星星。

“连城，都要换新书记了，你怎么一点不上心，不去打听打听吗？”妻子凑过来问了一句。

孙连城把眼睛从目镜上挪开，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谁来当书记，我不还是区长？”

“区里那点事，丁义珍都替我管了，我操那个心干什么？”

妻子哭笑不得，心想自己丈夫可真够潇洒的，一点上进心也没有。

孙连城又凑到望远镜前，嘴里嘟囔：“你别说，今晚木星真亮，比昨天清楚多了。”

在他眼里，官场那些你争我夺的事，还不如一颗星星有意思。

这就是我们的宇宙区长孙连城呐。

第四天，考察组前脚刚走，消息终于从京城传了出来。

新任京州市委书记叫韩东，三十九岁，让哈市成为北方第一大市的功臣。

这履历一亮出来，汉东官场集体沉默了。

光看这简历，漂亮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奇怪的是，汉东官场的人搜遍了所有人脉，上上下下问了一圈，愣是没几个人认识韩东。

这就邪门了，一个要来汉东当省会市委书记的人，居然跟汉东一点交集都没有？

上面是怎么挑中他的？

高育良看到这份履历的时候，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思来想去，他把祁同伟叫到了办公室。

“同伟，你动用公安系统的关系，查一查韩东这个人，越详细越好。”

祁同伟一听有活干，立马来了精神。

查人这种事，他最拿手，公安系统的户籍、档案、出入境记录，只要留过痕，就没有查不到的。

半天功夫，祁同伟就拿着一摞材料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老师，查到了，您猜怎么着？”

高育良看他那表情，心里一沉：“别卖关子，快说。”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韩东，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是你的学生。”

高育良震惊了！整个人僵住了！

祁同伟又补了一刀：“而且，他和猴子还有陈海是同一届，后来保送读研，进了翰林院。”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高育良缓缓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虽然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记住名字的可不少。

邪门的是，韩东这个名字，他搜肠刮肚，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确定？”高育良的声音有点发涩。

祁同伟把材料递过去：“白纸黑字，学籍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老师，您这个学生，藏得可够深的啊。”

高育良翻着那几页纸，越翻越觉得佩服。

一个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学生，跟侯亮平同一届，后来去了京城，一路做到哈市市长，他这个当老师的居然毫不知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韩东在学校的时候，低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有出息的几个学生，比如侯亮平、陈海、祁同伟，个个在校时都是风云人物。

可韩东这个名字，像是被刻意从记忆里抹掉了一样。

太反常了，一个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在大学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这学弟隐藏太深了。”祁同伟感慨了一句，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佩服。

高育良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是啊，你想想，一个人从上学的时候就刻意低调，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这得有多强的自律？”

“这种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祁同伟听了这话，后背也有点发凉。

他自认也是个能忍的人，可跟韩东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沙瑞金那边也在研究韩东的履历。

他让秘书从省委组织部调了档案，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了许久。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从副处到正厅，韩东只用了八年，这个速度在官场里绝对算得上是火箭提拔。

关键是，每一步都踩得极准，每一步都踏在了时代的需求点。

“这人是个核动力牛马啊。”沙瑞金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半是感叹，半是警惕。

能干，低调，上面还有人。

这种组合放在一起，那就是官场里最让人头疼的一类人。

你摸不清他的底，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沙瑞金原本以为，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至少会跟自己通个气，现在看来，上面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插手。

消息传到李达康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批文件。

秘书小金小心翼翼地把韩东的履历放在桌上，李达康扫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汉东大学政法系？高育良的学生？”李达康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金不敢接话，低着头站在那儿。

李达康把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往桌上一摔：“特么的，又是一个汉大帮的！”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高育良是汉大帮的旗帜，祁同伟是汉大帮的干将，现在又来了个韩东，还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

这汉东的天，是要彻底变成汉大帮的天了？

他李达康辛辛苦苦在京州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是给汉大帮做了嫁衣？

痛啊！

李达康越想越气，越想越慌。

他立刻把吴雄飞叫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光明峰项目的所有材料，全部重新整理，该删的删，该改的改。”

“丁义珍那边，你给我盯紧了，让他把嘴闭严实了。”

吴雄飞从来没见李达康这么紧张过，连声答应。

李达康又说：“还有，准备一份详细的京州政绩汇报，把咱们这几年干的实事都写进去，要写得漂亮，但不能浮夸，新书记到任之前，这份材料必须放在他桌上。”

吴雄飞心领神会，这是要抢先给新书记一个好印象，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李达康心里清楚，韩东这个人来头太大，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先示好，把关系稳住。

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吕州小会议室里，沙瑞金开了个短会。

这次没叫李达康和高育良，只叫来了田国富和组织部长吴春林。

沙瑞金开门见山：“韩东同志的任命，上面已经定了，下周到任。”

“春林同志，你负责对接，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吴春林点头应下，心里却犯嘀咕，这个韩东到底什么来头，连沙书记都这么谨慎。

田国富在旁边问了一句：“沙书记，韩东同志的背景，上面有没有什么交代？”

沙瑞金摇了摇头：“没有，只说是正常调动，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