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也是有个初步的想法，“现在还不能定，先把线路和规划做出来。

京州一号线贯通老城与南部新区，二号线连接机场方向，三号线打通北部片区。三条线一起报，声势大，价值也大。”

当然，借鉴了后世的设想。

刘长生其实早就想搞，“声势太大，财政压力也大。”

“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不能靠试。该大处要大，该小处要小。三条线分期建设，资金分批安排，省市凑集资金，积极争取财政资金。”

刘长生拿起材料，翻到后面，“你准备让谁来实际来做？”

其实很薄的几页纸。

“李达康。”

刘长生笑了，“育良，你和他关系可不算好。”

“办事看能力，交情放在后面。李达康急着要成绩，也急着要钱。他比谁都想在京州建地铁。”

“你倒会敢用人。”

“人有欲望，才有动力。只要方向一致，结果不会差。”

刘长生低头又看了几页。

高育良没有催。

他很清楚，刘长生真正考虑的，不是地铁，也不是沙瑞金，而是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往前走一步。

孙秘书办公室。

李达康抬腕看了看手表。

“孙处长，高书记进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谈什么工作？”

“领导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

“你是刘省长的秘书，连谈什么都不清楚？”李达康站起身，“我等刘省长批光明峰二期，财政厅那边压着不拨款，工地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钱。京州市上上下下都在等，不能让我坐在这里一直喝茶吧。”

茶喝多了，尿意上来了。

孙秘书没有动。

李达康看了他两眼，又坐回去。

憋尿吧！

刘长生抬头，“育良，你真有把握？”

“刘省长，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拿到您面前。”

“育良，你这句话太满。”

“做事不敢把话说满，最后只能把路走窄。”高育良看向窗外，“汉东暂时没有省一，发展不能拉下来。书记可以换，项目不能停。老百姓等不起，汉东也等不起。汉东要发展。”

刘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如果地铁批下来，你打算要什么？”

问得很直接。

高育良没有回避，“我要汉东继续往前走，也要您重新考虑自己的位置。”

“育良，你在劝我争？”

“刘省长，我在劝您别把机会让给别人。”

刘长生盯着那份材料，过了很久，抬手按在第一页上。

“好啊，育良，只要地铁项目能批下来，我和你站在一起。”

高育良点点头，“好！”

刘长生往后靠了靠，“万一我退了，就没有机会再进一步。我的老部下，京州市委组织部部长武尚义，希望你照顾一下。”

高育良问：“武部长？”

李达康很霸道，武尚义几乎小透明的存在。

实际上却是正厅级干部。

今天，高育良才知道是刘省长的人。

“他是我老朋友唯一的儿子。”刘长生这些话，其实很少有倾诉对象，索性对高育良打开话匣子，“当年下乡，我分到他们村，武家对我很好。如果不是武家人，我刘长生当年下乡的时候，可能就被饿死了。”

“好的，刘省长。”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我高育良说话算话，吐个唾沫是个钉。”

刘长生把茶杯盖盖上，“我只是想给老朋友做点事，能不能做成，另说。”

话说到这里，门外响起敲门声。

两人同时抬头。

李达康实在忍不了，还有点尿急，想的是尽快见刘长生。

孙秘书站在门外，“刘省长，李达康李书记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刘长生点点头，“小孙，让李达康进来吧。”

“好的。”

门打开，李达康走进来，先向刘长生点头，“刘省长。”

又和高育良打招呼，“育良书记也在。”

李达康刚坐下，就开始提要求，“刘省长，我就是怕光明峰二期等不起。”

“光明峰二期的事，等会儿再谈。”刘长生把地铁材料推到桌中间，“达康，你先看看这个。”

李达康拿起材料，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抬起。

“地铁？”

“京州地铁。”高育良说，“一号线、二号线、三号线，分期建设，整体规划。”

李达康的手停住。

他来这里是为了要钱，没想到钱还没要到，先碰上了更大的项目。

光明峰项目是他的政绩。

地铁却是整个京州的未来。

谁掌握这个方案，谁就能在京州留下名字。

“刘省长，育良书记，这个项目我得参与。”

“你当然要参与。”高育良摇摇头，“京州市委书记不参与，难道让省里替你画地图？”

李达康把材料放在桌子上，“育良书记，你今天说话，我太爱听了。”

刘长生喊孙秘书。

孙秘书进门后，刘长生说，“小孙，去通知吴春林同志来。”

没多久，吴春林赶到，“刘省长、高书记、李书记。”

四人一番寒暄。

“春林，坐。”刘长生指了指沙发，“今天谈京州地铁，你也出谋划策。”

吴春林打开笔记本，“好的。”

高育良把材料摊开，“我提议由刘省长牵头，担任组长，咱们三个担任副组长。

一号线先做，连接老城、省委片区和南部新区。

二号线向机场方向延伸。

三号线解决北部片区通勤。三条线不能各自为政，站点、换乘、土地开发要统一考虑。”

李达康马上附和：“南部新区那边，光明峰二期正好可以接入一号线。”

刘省长捅了捅李达康的胳膊，“达康，这就是你着急见我的原因，为了你那个光明峰项目？”

李达康笑得很灿烂，“项目本身就该建，地铁接入后，片区价值更高。省里修地铁，京州承担配套，大家都有好处。”

吴春林打断李达康，“达康书记，好处不能只口头说说，问题、困难也要指出来。”

“那就写进方案。”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刘长生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倾听。

各自有各的算盘，方案渐渐成形。

“省财政不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吴春林提醒，“要争取中枢资金支持，也要引入社会资金。可项目回报周期长，外面的钱未必愿意进。”

“愿意进的人会有。”李达康觉得不缺资本。

“谁？”吴春林问。

李达康想的还是房地产那一套打法，“先把饼画出来，再谈谁来吃。”

高育良放下茶杯，“达康同志，这个说法容易让人误会。”

李达康信誓旦旦道：“我说的是发展规划。”

高育良提醒道：“规划也要讲规矩。饼可以画，不能画成空头支票。”

李达康被堵了一句，抬手翻材料，“那就把土地收益、沿线开发、分期建设全部写清楚。一项一项摆出来。”

刘长生点头，“恩，这才是办事的态度。”

“发改部门要审，涉及能源和城市建设的部分，也得去京都沟通。”吴春林抛出难题，“谁去跑？”

没人马上接话。

这不是简单的出差。

方案能不能过，关键在于谁去说，谁来承担承诺，谁把项目办成，谁就会得到最大的Z治收益。

去的人如果说不动，回来要背责任。

甚至成为罪人。

李达康上面唯一认识的是赵立春，李达康没有把握，不接这个活。

刘长生看向高育良，“育良，按道理，我应该去，只是我年纪大，力不从心。你看上谁合适？”

李达康也看向高育良。

吴春林停下笔，等着几个人表态。

反正不管谁去，吴春林不去。

他最大的靠山就是刘省长。

高育良不说话，他在等刘长生说出让自己去。

项目拿下来，省二、省三的合作就定下来了。

沙瑞金来之前的项目，算不了沙瑞金的政绩。

刘长生、高育良想的是尽快规划，审批，建设，把功劳吃干抹净。

“育良书记最合适。”刘长生还是开口了，“育良有理论，有资源，知道什么时候讲道理，什么时候讲现实。”

李达康附和道：“我同意。京州这边我负责，把方案做细，育良书记只管弄批文。”

刘长生伸出手，“方案尽快搞出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行动。辛苦你了，育良书记。”

高育良握着刘长生的手，“好的，刘省长。”

李达康飞一般跑出去，“一会儿聊。”

吴春林追出去问，“达康书记，咋回事？手机也不要了？”

李达康头也不回，“我尿急，憋不住了！”

百米冲刺的速度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