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小杏，给大夫人盛碗清粥。”

戚小玉一怔，咽下口中的桂花糕，“母亲，我吃不下了。”

老夫人没理她，依旧让小杏给她盛粥。

最终那碗白粥还是落到她身前，戚小玉咬了咬唇，生无可恋的看向萧鱼。

“哼。”老夫人抓着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你是女人，吃这些大鱼大肉的对身体不好，多吃素，吃些清淡的，来年好生养。”

听到“生养”这两个字，戚小玉的脸色明显白了，她那未见过的娘就是生了她才死的。

看着眼前那碗白粥，她胃里莫名的泛恶心。

“我不吃。”戚小玉拧着眉，牙关咬的死死的，下颌线绷出明显的线条。

老夫人坐在暗处，看不清她的神情。

屋子里的温度降到冰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戚小玉抬眸再次看向萧鱼，“你觉得我该吃吗？”

“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想不想。”

萧鱼端过碗，就着碗边喝起了粥，还不忘评鉴一下：“下次加点糖，我和小玉都喜欢吃带糖的。”

此话一出，老夫人指责的话语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憋的她脸色铁青。

萧鱼放下碗，对着戚小玉笑了笑。

坐在对面的玉腰奴突然咳嗽了几声，不知是不是喝水呛到了，刚刚也没人注意到他。

只见美人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颊迅速攀上两坨红晕，两眸润了一层雨幕，睫翼被泪珠打湿，看着楚楚可怜。

“哎呀，这是怎么了？”老夫人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拍了拍小杏，示意她去瞧瞧玉腰奴怎么了。

玉腰奴举起手拦住小杏伸过来的手，“咳咳咳没事儿。”

他捋了捋胸膛，兰气轻吐，“我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蝶翼轻颤，幽幽转向萧鱼。

许是那目光太直白，萧鱼也不自觉和他对视上了。

戚小玉正巧看到了他泛白的指尖和颤抖的唇角，她看的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去抓萧鱼的手。

可没想到萧鱼竟然会甩开她，就像甩开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丝毫不留情面的其实绕到了玉腰奴身边。

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

两人一高一低，一个昳丽若仙，一个洒脱桀骜，遥遥对视着，气氛转换成戚小玉插不进去的那种了。

他看着真像一个好丈夫，他看着真像一个好妻子，两个人看着真般配。

戚小玉愣愣的看着他们，直到老夫人的拐杖敲到了她的小腿，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向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板着的脸突然顿了一下，“跟我去礼佛，别在这耽误他们新婚夫夫。”

新婚...夫夫...

戚小玉记得，自己与萧鱼也是新婚夫妻。

她跟在老夫人身后，心里残存着渺茫的希望，希望萧鱼能叫住她，留下她，别让她去拜什么佛祖。

可直到走到门口都没有声音传来，她也一次都没有回头，就算撞到了桌椅，也没有停下，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春末怎么还会那么冷？

她拢了拢褙子，听到身后门房关上的声音，和一丝椅子翻倒砸地的声音。

“小椿，下雨了，我院子里还有一件衣裙没收，你帮我去通告一下下人吧，我怕没人帮我收。”

“他们那群懒货，我不说，就不做，迟早把他们都发卖了。”戚小玉扯了扯唇角，没等小椿说话，就跟上了老夫人的步伐。

小椿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盯着容怜的背影，满眼复杂。

萧家的祠堂很大，点满了红烛，摆满了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正中央那一人高的佛祖金身。

一点朱砂落在佛祖眉心，他的眸半垂着，慈悲又慈善。

戚小玉没等老夫人说，自觉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看向佛祖。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跪在自己的蒲团上，一只手举起，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木鱼。

烛光在佛祖的金身边塑了一袭神圣的光，印成更深更暖的黄。

明明满室光亮，可戚小玉却觉得这里压抑的很，她直视着佛祖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敬畏。

如果真的有神佛，那她诚心诚意拜了三年，她的家庭美满了吗？她幸福了吗？她的人生一片光明了吗？

神佛何曾怜我。

一点也没有，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

“对待佛祖，需虔心。”老夫人闭着眼，心平气和的开口。

戚小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佛祖 烛光映射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儿媳很虔心。”

老夫人睁开眼睛，“你若有本事就去将你夫君抢回来，而不是在这里哭。”

戚小玉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抢回来？”

声音越拔越高：“可若是，他的心本来就在我身上，可若是，是玉腰奴不让他接近我呢？”

这些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为什么玉腰奴不在时，萧鱼就和原来的萧鱼一样，玉腰奴在时，萧鱼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如果换一个方向看，是玉腰奴威胁了萧鱼呢？

那是不是一切都说的通了。

至于玉腰奴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戚小玉还没想明白，难道他是真的爱萧鱼吗？

“说什么胡话。”老夫人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戚小玉突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气都散了，是了，她和老夫人说什么心里话。

她们从来就说不到一块去。

“是儿媳糊涂。”戚小玉低下头，可眼里的光却重新燃了起来。

她捏紧了裙角，心底暗暗发誓，一定会弄清楚真相，让她和萧鱼的日子回到从前。

这么想着，跪祠堂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乌云蒙住月色，透不进光亮。

戚小玉从祠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时不时还有雷声滚过。

她搓了搓胳膊，快步朝逐玉园跑去。

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戚小玉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头看了一眼绊住她的东西。

烛光打在上面，透着温润的光，是一枚碧色流苏和田玉扣。

戚小玉将其捡起握在手中，上面还残留着暖意，好似刚刚才被人落下。

她起身遥望四周，没有发现一个人的身影。

可玉扣这种东西她一个妇人捡了不合适。

若是不捡就丢在这，被哪个下人捡去了，说不定就卖了。

戚小玉纠结了一秒，为了不便宜那些下人，果断揣到袖子里就小跑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