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巫……梁小姐？你怎么在这儿？”陈词灯期期艾艾发问。

梁晚芝眼睛直直盯着他：

“陈先生怕什么，我只是来给你送批命纸的。”

听到这话，陈词灯才稍稍放下心来。像是怕白美妍误会什么，他连忙伸手搂住她：

“那个，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白美妍。”

他面上带笑，完全是一副可靠好男人的作派；但不知怎么，白美妍的身体好像有些僵硬。

“美妍，这是梁晚芝梁小姐，你应该认识吧，港城最有名的神算娘娘。”

陈词灯回头看白美妍，却发现她的眼神死死黏在梁晚芝身上。根据他为人处事的经验，这种眼神，要么看仇人，要么看前男友。

他才放下的心又咯噔一下。

“你们认识啊？”

梁晚芝闻言才将视线落在白美妍身上：

“不认识。”

“白小姐真漂亮啊，你好。”

白美妍轻咳一声，居然向旁边走了一步，离开了陈词灯的怀抱。

她笑着和梁晚芝握手：

“初次见面，梁小姐好。”

特别礼貌而疏远的一次握手，只是指尖微微触碰，梁晚芝就再次转头朝陈词灯说话。

“陈先生，我想了想，您现在身份尊贵，”她举起手里的红纸，“这份批命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了比较好。”

陈词灯心慌地紧，他接过红纸，不小心碰到梁晚芝的手，滑腻的触感一闪而过，让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手也太好摸了。

唉，该死的男人，陈词灯这样骂自己。

“好了，东西送到了，你就离开吧。梁小姐，我还有些话想和我未婚妻单独说。”

梁晚芝闻言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一声。

“好吧，那你们小两口先聊。”

“不过陈先生，批命一定要看啊，不看的话会后悔的~”

她走得倒是挺干脆，留下个不清不楚的暗示。

——可陈词灯回想起早上梁晚芝嫌弃的眼神，把几次三番动弹的心又强行塞回肚子里。

是啊，人家根本没看上他，怎么会是来暗送秋波的呢？

是他心里有鬼，误会了吧。

陈词灯长舒一口气，双手扶着白美妍的肩膀：

“美妍，你不要多想，她就是来送个批命。”

白美妍没说话。

陈词灯抿了抿嘴，索性把那张红纸丢进垃圾桶：“真的，我发誓，今早也是爸妈叫我过去算命的，我不信这些。”

“就算，就算小爷风流倜傥，她爱上我了，我也不会……”

白美妍：“你说什么？梁小姐看上你？”

……

陈词灯张了张口。

美妍的语气有点奇怪，好像是说梁晚芝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陈词灯这坨绝世大垃圾。

他有些莫名：“你怎么了？”

白美妍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垂下眼，摇摇头：

“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陈词灯眼角抽了抽：“好。哎可你不是说下午要我陪你去买包吗？”

白美妍已经转过身要出门：

“你把钱打到我卡上吧，过几天我自己去买。”

陈词灯：“哦哦行。”

两个女人都走了，他担心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反倒是有种被抛下的无力感。

白美妍从和他在一起之后，两人始终相敬如宾，她说想慢慢来，所以连手都很少牵。加上刚才要钱那一出，陈词灯实在舒服不起来。

“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呢，”他躺回椅子上，看着窗外中环的风景，喃喃自语，“人啊，待家里迟早会废了，连我都变得爱胡思乱想。”

眼神一瞟，看到被丢进垃圾桶的红纸，他说总归是花了钱的，又伸长胳膊把纸捡出来。

可花了大价钱的批命展开后却空空如也，只有一行电话号码。

是梁晚芝的私人号码。

陈词灯眨眨眼，几番挣扎，还是把红纸丢了回去。

他告诫自己：“陈词灯，要收心，好好过日子。”

.

中环大厦林立，傍晚火烧云印在大楼一整块一整块的玻璃上，十分壮观，繁华的像从未来赛博朋克电影里截下了一帧。

梁晚芝穿着长裙站在CTA大厦门口，一双定制的高跟鞋轻轻点着地面，是与背景割裂的摩登少女。

她很吸睛，白美妍一出门就看到了。

“嗨，靓女，”梁晚芝早料到她会跟下来，轻声道。

白美妍攥了攥指节。

梁晚芝见她不说话，故意向前一步：

“有烟吗？”

白美妍这才抬头。两人离得很近，梁晚芝都能闻到她的呼吸是什么味道。

几年了也没变，还是柚子薄荷。

白美妍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为什么说不认识我？”

梁晚芝语塞。她刚才的确撒谎了，实际上她们不光认识那么简单。

当年白美妍嫁给第一任丈夫的时候，久久不怀孕，他们只说是夫人房里闹鬼。所以梁晚芝曾经以神算娘娘的身份和白美妍同床共枕过一段时间。

字面意思的睡觉，就为了借梁晚芝身上的灵气“驱鬼”。

“那不然我怎么说呢，”梁晚芝笑笑，“说你那时候受不了傻叉阳l痿丈夫一家的冷落，天天趴在我怀里哭？”

“你真的喜欢陈词灯？”

白美妍眼眶泛红，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不喜欢，我是为了钱，我要养孩子。”

梁晚芝有些意外：“你缺钱？那怎么不来找我。”

这句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白美妍这么清高的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对不会主动麻烦别人的。

梁晚芝抿了抿嘴，伸手替她抹去眼泪：

“好了，乖乖不哭。”

白美妍：“哭了会丑？”

梁晚芝失笑：“哭了太好看，怕不怀好意的人欺负你。”

“陈词灯不是好东西，你别跟他了，”她信誓旦旦，“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梁晚芝掏出一张卡塞在白美妍怀里：“以后随便刷，你和孩子的消费我买单。”

见到梁晚芝，白美妍也没心思和陈词灯牵扯，她哭得鼻尖通红，扑在梁晚芝怀里：

“谢谢，谢谢，钱我会还你，但我再也不想结婚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梁晚芝拍拍她的背以作安抚。

.

坏人姻缘损福报。

但梁晚芝说得没错，陈词灯不是好东西；她也不是好东西，为了世上无辜的女孩儿们，更为了苟活，梁晚芝只好忍痛献祭自己了。

夜晚九点，港岛四处霓虹灯闪耀。

梁晚芝坐在一辆玛莎拉蒂里，抬手把音乐声调到最大，一首《冷雨夜》正放到高潮。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 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 比当初已改变】

车子缓缓停在商会大厦门口。

她笑着看向刚走出门的陈词灯：

“晚上好，陈先生，去吃顿夜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