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后脑勺一阵抽痛，如坠冰窟的神智彻底苏醒。以往糊成一团的记忆哗啦啦全倒腾了出来。

好你个金老四，两棍子敲醒老子。二狗心里冷哼。

眼下势单力薄，不能跟金家硬碰硬，这孙子满肚子坏水，绝不能叫他察觉端倪，必须接着装傻。

视线外。

金昌龙吭哧吭哧往白芳芳身边拱，活像头急切的公猪，还没来得及压上去。

“噗——”

一声怪异的漏气声响起。

“喔嚯！”金昌龙嗓子眼里挤出半声破音，活像被人掐断脖子的老公鸡，刚起势的小兄弟就地认怂。

白芳芳长腿一扫，直接将人踹开半寸：“金昌龙，你发什么羊癫疯？”

金昌龙额角直抽抽，气急败坏。

白芳芳探着身子往地砖上一瞟，压着嗓子低骂：“你拿棍子抡二狗干什么？搞出人命你怎么收场！”

金昌龙正愁一股邪火没处发泄，梗起脖子回呛：“怎么着？才伺候你一回，就急吼吼护上这野汉子了？”

“放你娘的狗屁！人是你弄进屋的。真要是弄出人命，你照样吃枪子！”白芳芳胸口剧烈起伏。

“嗤，老子怕过谁？”金昌龙破罐子破摔，嘴角咧出一抹狞笑，“三年前的升学宴，老子一板砖没把他拍死，只拍成了傻子！这王八蛋的命早就在我手里了，今天他要是咽了气，大不了绑块青石沉河喂王八！”

地砖上，李二狗后槽牙咬得生疼，牙关迸出极轻的“咯吱”声，连带着指尖都扣紧了掌心。

原来如此！下黑手害老子的居然是你这条毒蛇。

老村长必脱不了干系！此等血债，定叫你们百倍奉还！

金昌龙骂骂咧咧跳下地，伸手悬在二狗鼻翼下方探了探。

“命硬得很，还有气。”他嘴里嘟囔着，弯腰去拽二狗的胳膊。憋红了老脸喘着粗气，地上的男人沉得像座铁塔，愣是拖不动。

“行了，别白费力气。”白芳芳翻了个白眼，“赶紧去叫你爹来，把这傻子弄回隔壁去。”

“哎，成，我去去就回！”金昌龙胡乱捞起裤腿，推门溜了出去。

门板合拢，白芳芳悬在半空的心落回肚里。

她伸手拢住凌乱的衬衣领口，大着胆子顺着床沿探出半边身子，目光在李二狗身上梭巡。

地砖上的糙汉侧身躺着，胸膛伴随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

怪了，平日总挂在嘴角的傻气消失得一干二净，紧致的下颚线透出几分冷硬。

昏黄顶灯顺着高挺鼻梁打下一片阴影，五官深邃立体，十分俊朗。

白芳芳趴在床沿，目光像长了勾子，顺着宽阔双肩一路滑向紧绷的人鱼线。

周遭空气莫名升温，她耳尖迅速升起一股滚烫，喉咙止不住发紧，下意识咬着下唇，方才两人在被褥间翻滚交缠的画面不可遏制地涌入脑海。

只恨没有尽兴，就被金昌龙打断了。

这男人比自家犹如发面烂馒头的废物男人，简直云泥之别。

若他是个正常男人……

白芳芳指尖骤紧，生生将床单攥出褶皱，眼底荡起明灭不定的水光。

“哐当”一声，房门被重重推开。

金治翰倒背着手，黑着一张老脸踏进里屋。

锐利视线越过屏风，直挺挺扎向床脚。

地砖上，李二狗四仰八叉躺得豪放，裤腿堆在膝盖处，腰间毫无遮挡，明晃晃袒露着一尊雄伟物件。

金治翰眉头挤成深川，面颊老皮连着抽动好几下。

他偏过头，眼风如刀刮向床榻。

白芳芳斜靠软包，衬衫纽扣虽系到最顶端，可顺着脖颈蔓延至锁骨的红潮连成一片，几缕湿发粘在鬓角，胸口起伏不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傻子都明白这是遭了什么孽。

“在这瞎胡闹什么？”金治翰视线死盯住儿子。

金昌龙额头渗出虚汗，两步抢上前挡住老爹视线，喉结滚动：“爹……别动怒。搭把手，先把这傻子弄回隔壁，等会儿满芬婶子找不着人该急眼了。”

金治翰冷哼出声，眼皮向下重压，满眼嫌恶，“给他把裤子提利索！光着腚抬出门，不够丢人现眼啊！”

金昌龙哪敢反驳，老老实实蹲下身。

双手抓住褪下的皮带扣，目光掠过跟前这尊骇人物件，眼底泛起一股浓重酸水，牙帮子险些咬碎。

自家裤裆里挂着的烂肉，跟这傻子比起来连根劣质淀粉肠都算不上！

老天爷简直瞎了眼，绝顶的好钢生在这傻子身上！

强压下心头酸水，他两手发狠一拽，将裤腰带勒回李二狗肚脐眼。

父子俩合力，一人抬肩一人抱腿，将壮如牛犊的糙汉抬出卧房，穿过走廊，一把掼在地上。

“老四。”

“哎！”

“去找几个大号化肥编织袋。再寻一圈粗麻绳来，搬几块大青石。”

金治翰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刺骨森冷。

金昌龙正揉搓发酸的手腕，听到此话动作一僵，呼吸停滞半拍：“爹……要青石作甚？您这是打算……沉河？”

“不然呢？留着供起来过年？斩草不除根，留着就是个火药桶。”金治翰嘴角扯起冷笑。

“我……这……”

“发什么愣，还不快去办！”金治翰低声喝骂。

“哎，成，我去后厨翻翻。”金昌龙垂着脑袋，拖着步子往正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