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姜建国的质问，孙德山喉咙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村民人心惶惶，没想到村小下面，竟然埋着这么多死人。

就在大家陷入极致的惊悚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几辆制式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学校门口。

市局刑侦大队和技术中队，还有法医组全员赶到。

大批穿着制服的民警迅速下车，接管现场。

警戒线再次拉开，将整片操场团团围住，其他人劝退至线外，不许靠近半步。

两个法医穿戴好防护服和手套，蹲在土坑边，仔细清理土层、查看骨质风化程度。

那头猪并不是他们的勘测目标。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法医身上，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姜建国挥挥手，两个警察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将孙德山架了过来。

“孙德山，你老实交代，这头猪是你埋的吗？你为什么要埋它？猪头上贴一张符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孙德山已经缓了过来，他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姜所长，我老实交代这头猪是我三年前和王大春一起埋的。”

“是吗？猪是哪儿来的？”姜建国继续追问。

孙德山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三年前，村小操场动工改造，孙德山趁着这个空档，在镇上买了一头死猪，埋在地底下，而且还在猪头上贴了一张八卦符。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为了镇住地底下的邪气，因为操场下面是一座乱葬岗，这件事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

孙德山之所以拼命阻拦赵老三盖猪圈，就是担心村民知道村里有个乱葬岗，会不踏实。

只是有点遗憾的是，操场改造之后不到两年，学校就荒废了。

孙德山这个理由有点冠冕堂皇，但也站的住脚。

至于地下那么多具尸骨，还要等法医的结论。

“小王，你去找王大春和镇上那家养殖场，核实一下孙德山说的是否属实。”姜建国对旁边一个警察说道。

江旭紧紧攥着拳头，心脏狂跳。

父亲的失踪之谜很可能就要大白于天下。

十几分钟后，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说道：“经过对骨质风化和钙化的程度，还有土壤侵蚀的综合判定，这批骸骨距今大概七八十年左右，是民国时期遗留的骸骨。”

所有人都懵了！

江旭满脸错愕，七八十年前的尸骸，那个时候孙德山和他爸都还没出生呢。

那个去调查取证的小王回来了，和孙德山说的一样，情况属实。

虽然这种事有点迷信，但好歹孙德山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苍老沙哑，颤巍巍的声音。

“不用查了……这些骨头，我知道是咋回事……”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村里年纪最大，九十九岁高龄的陈老太爷，拄着拐杖被晚辈搀扶过来。

老人头发雪白满脸皱纹，浑浊的眼神望着土坑下的骸骨，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块地，一直都是乱葬岗。”

陈老太爷声音慢悠悠的：“八十多年前，那会儿世道乱，我们这一带爆发大瘟疫，村里、周边乡里一天死十几个人。”

“当时没条件单独下葬，也没棺材，村里就统一划出这片空地，把瘟疫去世的人集中掩埋在这里。”

“后来和平了，上头在这里建村小读书，要压阴气稳地气，谁也没提过以前的事。”

真相大白的一刻，所有的猜忌和愤怒，瞬间崩塌。

孙德山用最土最迷信，最不被人理解的方式，守护一群逝者的安宁。

江旭心里五味杂陈，他盯着土坑里静静躺着的骸骨，到头来，居然是自己错了。

姜建国听完陈老太爷的讲述，转身看向满脸狼狈的孙德山，伸手将他扶起来。

当着全村老少的面，姜建国声音洪亮：“刚才是我们误会你了。”

“孙德山为了避免惊扰逝者，为了不引发大面积恐慌，他的办事方法虽不妥，但出发点是好的！”

现在终于还了他一个公道，被所长姜建国当众表扬。

孙德山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我就是不想先人的尸骨被刨出来乱扔，他们都是苦命的乡亲……”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不少村民满脸羞愧，纷纷低下了头。

赵老三挠着脑袋满脸尴尬，上前小声道歉：“村长，是我不对是我莽撞了，错怪你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孙德山这只老狐狸，想要达到的效果……

江旭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他报警逼宫，步步紧逼想要挖出孙德山的黑料。

可最后挖出来的是一场让人感动的善良。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江旭叹息一声，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看来父亲的失踪和孙德山没有一点关系。

江旭走着走着 ，突然全身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