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驰查看面板时，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将病历本放在桌上。

“江医生，我来复诊。”

江驰抬头认出了对方。

代芙蓉。

上周因为痛经来过一次，自己当时给她开了四物汤，让她服用几天后复诊。

只是代芙蓉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刚坐下便皱着眉说道：“江医生，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我按照你说的喝了几天，疼痛不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昨天晚上疼得我整夜没睡，今天早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杜梦丽下意识看向江驰。

患者服药后病情加重，这可不是小事。

江驰没有急着解释，而是问道：“药怎么煎的？一天喝几次？”

“都是按照药房交代的方法煎，一天两次，一次都没漏。”

代芙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就是信得过你，才坚持喝了好几天。可现在越喝越疼，总不能还说药没问题吧？”

“先别着急，我重新给你诊一次脉。”

江驰示意她把手腕放在脉枕上，三指轻轻搭了上去。

刚一沉心感受，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脉象细而沉紧，绝非自己上次判断的普通弦脉。

与此同时，代芙蓉此前的症状也在他脑中迅速串联起来。

寒凝血瘀！

自己上次把细沉寒脉误判成弦脉，又将患者的面色不佳和经量偏少当成血虚，才会开出四物汤。

四物汤以补血调血为主，药方本身没错，却不适合代芙蓉眼下的病证。

辨证错了，药自然越吃越不对。

江驰收回手，神色严肃了几分。

“杜梦丽，你过来摸一下。”

“我？”

杜梦丽愣了愣。

“对，这是很典型的脉象，机会难得。”

征得代芙蓉同意后，杜梦丽来到桌边，将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三部。

她仔细感受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弦脉？”

“再沉取。”

江驰在旁边提醒。

“手指不要浮在表面，力度往下压，但不能一下压死。先找脉管的张力，再感受脉体的宽窄。”

杜梦丽按照他说的方法重新调整。

片刻后，她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脉很细，可是按下去又有一种绷紧的感觉。”

“这就是容易误判的地方。”

江驰说道，

“代女士的脉沉取才明显，脉体细，又带着紧象。结合她小腹冷痛、得热则缓、经色紫暗有块，就不能只凭那一点绷紧感判为普通弦脉。”

杜梦丽恍然大悟。

“所以她是寒证？”

“准确来说，是寒凝导致血行不畅。”

江驰继续说道：“书上会分别告诉你什么是弦脉、什么是细脉、什么是紧脉。但临床上的脉象不会按照课本单独出现。”

“同一个患者身上，可能同时出现沉、细、紧数种特征。要是只抓住其中一点，便很容易误判。”

杜梦丽连连点头。

在学校里她也学过脉诊，可老师讲课时，大多通过文字和示意图进行说明。真正搭上患者手腕，她才发现实际脉象远比书本复杂。

更让她意外的是，江驰只摸了一遍，便能把这些细微差别说得如此清楚。

代芙蓉却没心思听教学。

她看着江驰，直接问道：“那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的药是不是开错了？”

江驰沉默片刻，坦然说道：“上次的方子确实没有完全对上你的病证，这是我的责任。”

“给你带来的不适，我向你道歉。”

代芙蓉本来憋着一肚子火，听他直接承认，反倒不好继续发作。

她抿了抿嘴。

“那现在怎么办？”

“重新换方。”

江驰打开处方页面。

“你体内有寒，气血又有瘀滞。这次以活血祛瘀、行气止痛为主，用血府逐瘀汤加减。”

他根据代芙蓉的症状调整药量，很快开好处方。

“之前的药立刻停掉，按照这个方子服用。腹痛会逐步缓解，如果服药后出现其他不适，可以随时回来找我。”

代芙蓉看了看处方，又看了看江驰。

“这次不会再越喝越疼吧？”

“不会。”

江驰回答得十分肯定。

“方证相合，药效我可以向你保证。”

代芙蓉犹豫了好一会儿。

江驰在医院里口碑一直不错，人也长得温和顺眼。最关键的是，他刚才没有推卸责任，还把病因解释得清清楚楚。

“行，那我再信你一次。”

她拿起病历本和处方，起身离开诊室。

房门关上后，杜梦丽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江医生，您刚才说上次的方子没有完全对上病证……”

她小心地组织着措辞。

“所以，您之前是真的误诊，开错药了吗？”

江驰看了她一眼。

带实习生第一天，就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误诊，显然不利于树立带教老师的专业形象。

不过这种问题不能靠一句否认糊弄过去。

“你要先明白什么叫辨证施治。”

江驰没有正面承认，而是反问道：“你认为痛经应该怎么治？”

杜梦丽想了想。

“西医通常会使用止痛药，或者通过激素类药物调节。中医则要根据证型用药。”

“没错。”

江驰说道：“痛经是女性特有的常见病症。西医处理时，大多以缓解疼痛为主，能快速控制症状，却很难从体质根源上完成调理。”

“中医经方的优势，则在于通过辨证调理脏腑、气血和冲任，从根本上改善病症。”

杜梦丽问道：“那四物汤为什么没有效果？”

“四物汤由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组成，是妇科常用的补血调血名方。”

江驰语气认真。

“这个方子本身没有问题。若患者属于营血虚滞，出现面色苍白、头晕心悸、月经不调等症状，用四物汤正合适。”

“但中医治病，从来不是看见痛经便套用某一张方子。”

他抬手点了点代芙蓉刚才用过的脉枕。

“代芙蓉的体质偏寒，寒邪凝滞，气血运行不畅。“

”四物汤虽然是经典妇科方，却不适配她目前的寒湿体质。”

“现在更换药方，就是为了让药物精准适配她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