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往前挪，陆长风摸出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安然啊，你现在到星光里青年社区来一趟。"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星光里？那不是广告上那个挺贵的公寓吗？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陆长风看着窗外，"你就来吧，这儿环境好，爸想让你在这住。"

他挂了电话。

出租车又开了十来分钟，在星光里青年社区门口停下，陆长风付了车钱推门下来。

眼前是栋看着挺新的公寓楼，外墙灰不溜秋的水泥混着大块玻璃，挂着好些彩色灯带。

门口来来往往全是年轻人，穿着宽大衣服或者短裙，陆长风这身衣服和身形，看着有点扎眼。

穿过自动玻璃门进到招租大厅。

里头摆着几个软沙发，墙上画着涂鸦，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坐在吧台后面敲电脑。

吧台前面站着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背着双肩包，正低着头说话。

"小姐，就不能再便宜点吗？我长租，真的很有诚意！"

陆安然的声音。

陆长风快步走过去。

"那个……我看你们不是还有个朝北的无窗小单间吗？三千五，行不行？我刚毕业，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

陆安然两手合在一起，看着对面的管家林小小。

林小小抬起头笑了笑：

"抱歉哦美女，我们这里都是系统定价，没办法议价的。而且说实话，无窗房通风很差，体验感不太好，我们一般都不推荐租客选的。"

林小小打量了陆安然两眼。

陆长风伸手拍了下女儿肩膀。

"安然。"

"爸？"陆安然转过身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按摩了吗？"

陆安然把背挺了挺。

林小小看了眼陆长风，瞅了瞅发白的Polo衫领子，又瞅了瞅他脚上的旧运动鞋。

"这位是……您父亲？"林小小问。

"对，我爸。"

林小小冲陆长风笑笑："大叔您好。是这样的，我们星光里青年社区呢，主打的是20到30岁年轻人的潮流社交圈层。"

林小小停顿了一下："我们这边周末经常会组织一些泳池派对、电音节活动，有时候会闹到半夜。您这个年纪，可能不太习惯这种氛围，作息上……怕是也合不来。"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要不您看看隔壁的阳光里小区？那边都是老公房，安静，租金也实惠，可能更适合您居住。"

陆安然脸涨红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爸就是过来看看我，又不是他要住！"

"别误会，我只是温馨提示一下。"林小小扶了下眼镜，"毕竟我们要为所有租客的社区体验负责嘛。"

陆安然还要张嘴，陆长风伸手拉了她一下。

"爸……"

陆长风没接林小小的话，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户型图，他年轻时候在外头跑，类似的话听得多了，根本没当回事。

他抬手点了点户型图靠上的两间。

"这两间，701和702，朝南的，还有房吗？"

林小小顺着看过去，那是公寓里最贵的大单间，一个月六千，带阳台。

"有倒是有，但是……价格比较高。"林小小回道。

陆长风转头问闺女："你喜欢哪一间？"

陆安然拉了拉陆长风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爸，你干嘛呀！这一个月的房租都快赶上我三个月工资了！"

"这两间，我们都要了。"

陆长风对着林小小说，"我跟我女儿，一人一间。"

陆长风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付款码。

"押一付三，现在能办手续吗？刷卡。"

陆安然发愣看着老爸。

林小小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陆长风，两间房押一付三得五万多，这个穿着旧衣服的中年人眼都不眨一下。

"……先生，您确定吗？两间房押一付三，加上服务费，一共是五万零四百元。"林小小又问了一遍。

陆长风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刷吧。"

林小小拉开抽屉拿出POS机，在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

"好的好的，陆先生，您这边请坐！"

林小小拉开椅子，顺手从吧台下面拿了两瓶气泡水，拧开盖子搁在桌上。

POS机响了一声，吐出长长的一截单子。

林小小看着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陆先生，手续马上为您办好！您和安然的房间是挨着的，我们公寓安保全天都在，隔音也好，不会吵到您休息！"

林小小一边在电脑上打字，一边念叨着公寓的情况，跟刚才判若两人。

"爸！你疯啦！"

陆安然拉着陆长风走到边上，眼睛有点红："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了吗？不行，我要去把钱退了！你最讨厌吵了，住这种地方不是受罪吗！"

"傻闺女。"陆长风伸手揉了揉陆安然的脑袋。

"放心，不是养老钱。老爸写的那本小说，前阵子卖了个大版权，拿了笔奖金。"

陆长风看着女儿，慢慢说的：

"爸想通了。前半辈子为了拉扯你长大，过得太闷了，什么都省着，什么都憋着。现在你毕业了，爸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以后，老爸就住你隔壁，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学学，怎么玩，怎么享受生活。"

陆长风笑了笑，又补了半句：

"顺便，也帮你盯着点，别被哪个不三不四的黄毛小子给骗走了。"

陆安然听得发愣。

老爸这会儿站得直挺挺的，跟平时在家里驼着背坐在电脑前的样子不大一样，整个人透着股轻松劲。

前半辈子为了我……

陆安然鼻子一酸，想起老爸平常总舍不得买新衣服，熬夜赶稿腰疼得直抽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爸……"

陆安然没再提退钱的事，两只手抱住陆长风的胳膊，把脑门贴在他袖子上。

"手续办好了，陆先生！"林小小拿着两张磁卡走过来，

"这是您和您女儿的房卡，701和702，欢迎二位入住星光里青年社区！我马上带二位上楼看房！"

陆长风把房卡接过来，塑料卡片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星光里青年社区，算是住进来了。

系统，我的逆龄刷钱之路，从今天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