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头借口去换衣服的皇后一直在侧殿坐着任由衣服上的冷意浸入皮肤。

她转着手腕上的佛珠静静等着，可要问在等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杜若看得心疼，“娘娘，您衣裳都湿了，咱们去换身干爽的好不好？”

皇后沉默着不愿起身，杜若也没辙。

这时，外头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方嬷嬷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皇后见她这般着急忙慌，轻拧眉，“出什么事了？”

方嬷嬷眉心深皱脸色凝重道，“娘娘，皇上走了。”

“什么？”皇后喃喃，似是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她才拧眉抬眼看向方嬷嬷，“皇上走了？”

方嬷嬷重重点了下头。

“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突然离开？”

皇后同皇上夫妻多年，虽不得宠，但自认对皇上脾性还是有些了解的，她离开时瞧皇上模样不像是对傅明安毫无兴趣。

“皇上离开时脸色如何？”

方嬷嬷沉着脸摇头，“皇上出来时王福全让咱们宫里的所有人都回避了。”

听闻这话皇后心里不安起来，“傅明安呢？立刻将她带过来。”

杜若赶紧离开去请人。

这边跑走的傅明安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她蹲在床边缩成一团，脸埋入手臂哭得分外伤心。

杜若到了门口人还没进去就先听到了她的哭声，她等了会儿才抬手敲门，“傅姑娘。”

听到声音，傅明安胡乱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去开门。

杜若看到她满脸未干的泪痕，心有不忍，“傅姑娘......”

傅明安声音满是哭腔问，“杜若姐姐，是不是皇后娘娘要见我？”

她跑出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杜若轻轻点头，傅明安望着她，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

杜若瞧得揪心，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忍不住向她透露了些，“傅姑娘，皇上离开时让咱们坤宁宫的人都回避了。”

闻言，傅明安抬头看着她微愣。

杜若言尽于此，没再过多解释，转身走在前头带路。

傅明安愣了会儿后立马明白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本惴惴不安飘着的心渐渐落到了地上。

傅明安到时，方嬷嬷正给皇后按着头。

“娘娘，傅姑娘人来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微抬手，方嬷嬷退到一旁。

傅明安自觉地跪了下去。

“抬起头来。”

傅明安慢慢抬头，露出满脸泪痕的小脸。

皇后轻蹙眉，“本宫问你，皇上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

傅明安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声音紧张，，“回，回皇后娘娘话，皇，皇上他......”

她声音哆嗦的厉害，话都说不出清楚，听得皇后着急得直皱眉，“你慢些把话说清楚。”

傅明安缓了会儿，说话声音顺了许多，“皇后娘娘，皇上，皇上他不喜欢我，所以将我......将我赶了出来。”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皇后看了傅明安久久才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待明日天亮你便出宫吧。”

傅明安心里大喜，她拼命压抑住喜悦之情，诚心给皇后磕了好几个响头。

皇后望着她，沉默了会儿，道，“下去吧。”

杜若将傅明安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娘娘，人已经走了。”

皇后捏着茶盖轻拨着茶水，“杜若，你觉得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

杜若低头走到她身边，一边帮她拆头上过重的簪子，一边说，“奴婢不知道她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奴婢只知道娘娘此时是开心的。”

杜若心里清楚，这几年国公府不止一次向娘娘提过要送人进宫。

之前的时候提得还算隐晦，但到了近一年就全然不顾娘娘的处境了。

最终娘娘被逼得妥协，答应了，也就有了前些日子她回府选人的事。

杜若没喜欢过人，也不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同为女子的她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会愿意跟旁人分享丈夫。

哪怕是注定了会有三宫六院的皇上。

他们娘娘已经许久都没有睡过好觉了。

杜若想，今晚娘娘应该能睡得好一些了。

皇后眼角浅浅笑容，淡淡道，“傅明安也算是帮了本宫，你跟府里递句话，不要亏待了他们兄妹。”

杜若低低应：“是，奴婢晓得了。”

回到自己住处的傅明安关上门再按耐不住，整个人欢喜地扑到了床上，脸埋入被子咧嘴小小声笑着。

她可以出宫了，她明早就可以出宫了。

第二天杜若来敲门时，她已经早早就把收拾好的包袱背上了，瞧见杜若，笑得很是明媚，“杜若姐姐。”

杜若见她这样开心也被感染到，“傅姑娘，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您出宫。”

“有劳杜若姐姐了。”

傅明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香囊递过去，“杜若姐姐，这是我给你和皇后娘娘做的香囊，时辰太早，娘娘那儿我就不去叨扰了，烦请你帮忙转交。”

杜若看着手里崭新的两只香囊有些意外，“我也有？”

傅明安不好意思一笑，“我女红不好，还望杜若姐姐不要嫌弃。”

杜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香囊，做的虽不如丝织局的人做得精致，但两只香囊从样式到图案再到针线，无一处不透着用心。

她心里感动眼微热，“傅姑娘做得很好，奴婢很喜欢就斗胆收下了。”

傅明安笑着道：“杜若姐姐喜欢就好。”

杜若将两只香囊仔细收好，“傅姑娘，咱们走吧。”

第一次进宫时傅明安紧张得不敢抬头，这回出宫她心里轻快了许多，也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景色了。

看了一路，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修得真好，但下一刻她又忍不住在心底想，好是好可太小了。

进了这里，四季轮转、年复一年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色，再好的景，看上几十年也无趣。

“傅姑娘，到了。”

杜若在宫门口停住，她轻易出不了宫，只能将人送到这儿了。

傅明安不舍看着她，“杜若姐姐，我会想你的。”

杜若望着眼前人，真心浅笑道，“奴婢也会记着傅姑娘的。”

傅明安恋恋不舍看着她，最后还是杜若先转了身。

她站在原地望了许久，直到看不见杜若背影了才转身离开。

可是，她才刚走两步，身后就有人把她叫住了。

“傅姑娘，请留步！”

听到陌生的声音叫自己，傅明安下意识转身，然后就看到了王福全。

她眼睛倏然瞪大，整个人愣住，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逃跑时万福全已经带人到了近前。

王福全笑得挑不出一丝错道：“傅姑娘，皇上要见您，还请您跟奴才走一趟吧。”

傅明安浑身发冷，她看着王福全身后的侍卫，没有选择余地，只能跟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