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接着说道：“我和国富同志还要去基层调研，按照惯例，接下来省委的工作由育良书记统筹。”

“育良书记，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该承担责任了。”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沙瑞金这趟回来，除了稳军心，还要找个背锅侠。

可他脸上只能笑着答应：“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摊子，等新任京州市委书记到任。”

田国富在旁边补了一句：“育良同志辛苦，纪委这边会全力配合，确保风清气正。”

会议开得短，散得也快，五人各怀心思走出小会议室。

李达康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秘书小金叫来：“去，把吴雄飞同志请来，就说我找他谈工作。”

吴雄飞是京州市长，李达康的嫡系，两人早就绑在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雄飞收到消息，心里一阵狂跳，他也在琢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觉得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他一路小跑来到李达康办公室，进门就压低声音问：“达康书记，是不是有戏？”

李达康瞪他一眼：“什么有戏没戏，稳住，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吴雄飞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着急嘛，京州这块地方，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李达康沉吟道：“我已经在会上提了，建议省委向上面推荐干部，但沙书记没松口。”

吴雄飞皱眉：“沙书记肯定想安插自己的人，我们得早做准备。”

李达康摆了摆手：“不好说，依我看，上面早就确定人选了。”

“咱们先别轻举妄动，看看风向再说，杨金海那边什么动静？”

吴雄飞压低声音：“杨金海也在活动，听说他找了京城的老领导，想争一争。”

李达康很不屑：“他？”

“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市委副书记，也想一步登天，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吴雄飞附和道：“就是，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京州这盘棋，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与此同时，市委副书记杨金海的办公室里，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杨金海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排名靠后，但万一上面想搞平衡，说不定就轮到他了。

他给京城的一位老领导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请组织多考虑。

常务副市长张丰同样没闲着，一时间，京州官场像开了锅的饺子，个个都想往上浮，谁也不愿意沉在底下。

可就在各路说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一个消息却让人猝不及防。

上面组织部的考察组，竟然提前抵达汉东了，而且没有走省委接待的常规流程。

他们一行三人，轻车简从，直接住进了军区招待所，连省委组织部都没通知。

沙瑞金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微变，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田国富：“唉，上面有人信不过我们啊。”

“明明已经确定人选了，还要故意来这一招。”

田国富苦笑：“恐怕不是信不过，是怕有人提前做工作。”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翻江倒海。

上面对汉东省委并不完全信任，或者说，这位新任京州市委书记的任命涉及更高层的博弈。

他原本以为自己空降汉东，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现在看来，上面还留了一手。

田国富低声问：“沙书记，要不要主动去军区招待所汇报一下工作？”

沙瑞金摇头：“不去，人家没通知我们，我们凑上去，反而显得心虚。”

“先让春林同志以省委组织部名义去对接，看看考察组什么态度。”

田国富点头：“那祁同伟那边，要不要敲打一下？”

“据说他今天跑去找高育良了。”

沙瑞金眉头一挑：“祁同伟？”

“他倒是鼻子灵，这么快就闻到味儿了。”

“让他蹦，蹦得越高，摔得越重，这种投机分子，早晚要现原形。”

田国富没再说什么，汉东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

考察组在汉东待了三天，动静不大，范围不小。

京州市委常委挨个谈了一遍，京州四大班子一个没落，连几个退休多年的老干部都被请去聊了半下午。

高育良是一刻也不敢闲着，他通过京城老关系打听到一些风声，这次考察组明面上说是考察，实际上就是个烟雾弹。

候选人早定了，但定了谁，说法不一，足足有三个版本在流传。

第一个版本，说是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姓周，笔杆子出身，理论水平高，但没怎么管过实务。

高育良一听就摇头，京州这摊子烂事，来个秀才顶什么用？

第二个版本，说是邻省的一位市委书记，姓方，政绩不错，招商引资有一套，但年纪偏大，过了六十了。

高育良觉得也不像，京州市委书记历来是省委常委，年龄上不该这么将就。

“第三个版本呢？”吴惠芬端着一盘水果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高育良压低声音：“第三个，最邪乎，连名字都没打听到，只说是个年轻干部，有基层经验，上面有人。”

吴惠芬撇了撇嘴：“这不等于没说嘛，年轻干部多了去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你不懂，前两个明摆着是陪跑的，放出来就是转移视线。”

“真正的只有第三个，连名字都不放出来，说明上面铁了心要捂住，不到最后一刻不揭锅。”

“而且这次京州考察也是个烟雾弹！”

吴惠芬听了这话，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高育良这个人，判断向来很准，他说是烟雾弹，那八成就是烟雾弹。

可问题来了，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上面为了他一个人放两个烟雾弹出来？

这人的后台，得硬到什么程度？

这太吓人了！

高育良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忽然站定：“我原以为，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最多是赵立春那边推个人，或者沙瑞金自己带个人来。”

“现在看来，两方都不是，这是上面直接捏在手里的。”

吴惠芬把苹果递过去：“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高育良接过苹果：“不好说，三方博弈，我还能左右逢源，可要是来的人背景通天，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京州这盘棋，我可能连下子的机会都没有。”

吴惠芬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新任京州市委书记，绝对不是善茬。

李达康那边也没闲着。

他一边让秘书小金整理交接材料，一边积极向沙瑞金汇报工作。

电话里，李达康语气恭敬，先汇报了京州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又汇报了光明峰项目的推进情况。

绕了一大圈，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沙书记，新书记那边，上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沙瑞金回答得滴水不漏：“达康同志，上面会统筹考虑，你要相信组织，安心把交接工作做好。”

李达康碰了个软钉子，嘴上连声应好，心里却骂了一句老狐狸。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京州这地方，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光明峰项目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更多。

新书记如果是个翻旧账的主，他这个常务副省长照样坐不稳。

李达康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索性把吴雄飞叫来。

吴雄飞进门就问：“达康书记，有新消息？”

李达康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沙瑞金口风紧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

吴雄飞皱着眉：“那怎么办？要不，我再去找找京城的关系？”

李达康瞪他一眼：“找什么找？”

“你越找，上面越觉得你有问题。”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把工作交接漂亮了，让新书记挑不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