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一趟黑省省府，向省委书记陆天辞行。

陆天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韩，去汉东好好干，组织是你的坚强后盾。”

韩东点头，心里却想，后盾是后盾，但刀枪得自己挡。

他又去拜访了几位经济学界的老师，听取他们对京州发展的建议。

老师们侃侃而谈，韩东拿着本子记，姿态放得很低。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脉将来都用得上。

晚上回到宿舍，韩东翻出组织部给的那份汉东干部参考资料，仔细研读。

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汉东这潭水，比哈市复杂多了。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自己一个穿越者，本该最了解这个世界才对。

可越是了解，越觉得如履薄冰，赵立春、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哪个是好惹的？

他回想当年在汉大政法系，为了不被梁璐盯上，整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结果差点还是没躲过去。

那天梁璐在图书馆门口拦住他，正要开口，祁同伟恰好路过，把梁璐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韩东趁机溜之大吉，从此以后更加小心。

他当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里，权力才是一切，没有足够的权力之前，低调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出发前一天，韩东带着妻儿回了一趟老家。

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住在老小区的六楼。

母亲见儿子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杀鸡炖鱼忙了一上午。

父亲坐在沙发上，反复叮嘱：“东子，当官要清白，做事要踏实，别学那些歪门邪道。”

韩东一一答应，心里却想，爸，您说的道理都对，可汉东那地方，光清白踏实远远不够。

母亲给他装了满满一行李箱的土特产，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豆角、磨的香油，就是这么朴实。

韩东看着那满满一箱子，鼻子有点酸。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汉东未必用得上，但这是父母的心意，沉甸甸的。

临走时，父亲又补了一句：“遇到难处，多跟领导汇报。”

韩东点头，心想，爸，有些事不能汇报，得自己扛。

前往京城，韩东又见了两个人。

一位是纪委的领导，两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两个多小时，具体内容无人知晓。

另一位是组织部的同志，给了他一份补充材料，是关于汉东几个关键岗位干部的群众反映。

韩东把这些材料锁进公文包，心里对汉东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刚收拾完行李，手机响了。

韩东一看号码，眉头皱了起来，是赵立春。

电话接通，赵立春的声音热情得能融化冰雪：“韩东同志啊，欢迎到汉东工作！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韩东客气地应付：“谢谢赵书记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

寒暄了几句，赵立春话锋一转：“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到了之后，多听多看，不要急着下结论。”

韩东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琢磨，赵立春这个电话，无非是想拉拢他，或者试探他，这位汉东老书记，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觑。

挂了电话，韩东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他感叹自己这辈子真是如履薄冰，还好有老领导罩着。

可老领导再罩，到了汉东也得靠自己。

上任京州的日子终于定了。

省委办公厅通知，韩东将于下周一上午抵达，下午召开京州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任命。

消息一出，京州官场立刻忙碌起来。

李达康负责筹备大会，他让办公室把会场布置得隆重而不铺张，讲话稿改了五遍。

既要体现对组织决定的拥护，又要展示自己在京州的政绩，还要给新书记留足面子。

他甚至亲自去会场检查，连座位牌的位置都反复调整。

高育良则在盘算如何与韩东第一次接触。

他打算大会结束后请韩东吃饭，尽一下地主之谊，顺便摸摸底。

祁同伟建议安排在山水庄园，高育良断然否决：“第一次见面太敏感，去山水庄园，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一伙的？”

祁同伟缩了缩脖子：“那您说在哪儿合适？”

高育良想了想：“省委招待所，大大方方的。”

祁同伟心里不以为然，觉得老师太谨慎了。

但嘴上不敢违抗，只能点头称是。

其实高育良心里也没底，这个韩东，到底是敌是友，是福是祸，只有见了面才知道。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汉东到任的前一天，京州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就阴云密布，像极了官场上的脸。

但比天气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一条很糟糕的消息。

京州建委主任刘建国被带走了，而且是上面的纪委亲自动的手，连个招呼都没打。

李达康人都麻了，心里拔凉拔凉的，建委主任被查，光明峰项目首当其冲，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他告诉自己要稳住，可还是慌了心神。

“小金，通知市委常委，半小时后开会。”李达康的声音有点发紧。

秘书小金不敢多问，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心想这节骨眼上可别触了霉头。

李达康脑子里翻江倒海，刘建国是他一手提拔的，光明峰项目的审批验收全程参与。

上面查刘建国，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可这个沛公是谁，李达康不敢往下想。

他自认清廉，可耐不住属下们不老实啊。

最近一件件事太邪乎了，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下午三点，京州市委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达康扫了一圈，开门见山：“同志们，刘建国同志被上面纪委带走调查了。”

吴雄飞脸色微变，张丰低下头假装看笔记本。

“我强调三点。”李达康严肃道。

“第一，全力配合上面的调查，不许打听，不许议论，不许串联。”

“第二，新书记明天到任，各分管领域工作不能停，该报的报，该批的批。”

“第三，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看了常务副市长张丰一眼，张丰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被点了穴。

散会后，张丰刚走到门口，就被李达康叫住了：“张丰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丰心里叫苦，脸上还得赔笑，屁颠屁颠跟了进去，腿肚子有点转筋。

李达康关上门，压低声音：“光明峰项目的所有合同、审批文件，你亲自过一遍。”

张丰一愣：“达康书记，您是说……”

“有问题的，赶紧补手续，能补多少补多少。”李达康目光如刀。

张丰嘴里发苦，心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走出办公室，张丰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补手续？

现在补，还能怎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