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晴站起来，环顾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闪烁。

她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口往下看，脚步声早已远去，只剩下风从楼道口灌进来的呜呜声。

她回到房门口，打开门，没有开灯。

站在黑暗里，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晓，通知技术科调家属院今晚八点到九点的所有监控。另外，把这张照片的背面和纸张材质都给我鉴定一遍。”

“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过了。”

周若晴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一个普通任务，“还有，孙秀兰现在不安全。你联系一下辖区派出所，派人去她家附近看着。”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前。

家属院的院子里空无一人，路灯下只有一只野猫在翻垃圾桶。

远处是新港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看起来繁华而安定。

但周若晴知道，这繁华下面埋着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陆正明发了第二条短信：

“赵景明案正式请求省纪委关注。我有证据，但对方已经动手了。孙秀兰有危险。”

陆正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周若晴将手机放在桌上，打开赵景明那本工作笔记。

翻到最后那页被撕掉大半的纸，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被撕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痕迹。

她凑到台灯下，用放大镜仔细辨认。

依稀是四个字：

“砂石厂，血。”

她合上笔记，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新港的雨已经停了，但乌云还没散尽，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有闪电划过，闷雷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像大地深处的呜咽。

明天，是她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周若晴提前到了办公室。

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但她习惯了。

省厅刑侦局那几年，连续蹲守三天两夜是家常便饭。

她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刘志远昨晚留下的那摞材料。

重点看了刑侦支队的编制和案件台账。

台账做得漂亮极了。

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七，命案全破，涉黑涉恶案件“零发生”。

周若晴翻到第三页就停了，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问号。

三年十七起失踪案，全被归入“人口失踪，疑似自行离家”类别，无一例立案侦查。

她记下了经办人的名字，然后合上台账。

八点四十分，她通知政治部：

九点召开党组会议，全体党组成员参加。

九点整，小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周若晴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刘志远，右手边是政治部主任老钱，再往下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老孙，分管交警的副局长老吴，以及纪检组长郑明。

周若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老钱低头翻本子，老孙端着茶杯发呆，老吴在本子上画圈，郑明推了推眼镜看向她。

刘志远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这个人昨晚刚威胁过她，今早就能若无其事地坐在她旁边笑。

“开会。”

周若晴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有三个议题。”

刘志远的笑容不变，等着她说。

“第一，关于赵景明同志死因的调查。”

周若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昨夜重新审阅了交警支队的事故报告。报告结论是雨天路滑、车辆失控。

但赵景明同志的车是一辆四驱越野，新车，三个月前刚做过全车检修，轮胎磨损度不到百分之十五。

事发路段限速四十，报告显示碰撞时车速不超过六十。这样的条件下，车辆失控的概率极低。”

老孙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老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刘志远纹丝不动。

“另外....”

周若晴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截图，分发给在座的人，“这是我从另一个渠道获得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截图。画面显示，事发时赵景明同志的车被两辆不明车辆夹击逼停。视频后续内容显示有人强行拉开了驾驶座车门。”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老钱翻本子的手停了，老孙把茶杯放下，老吴把本子合上了。

郑明拿起截图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因此，我决定，赵景明同志死因重新调查。”

周若晴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由我直接负责，林海生同志任调查组副组长。调查过程全程保密，任何人不经我批准不得向外界透露。”

“周局长。”

刘志远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多了一层冰，“交警支队的事故报告是经过省厅复核的，程序上已经结案。你仅凭一段来路不明的视频就要推翻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来路不明？”

周若晴转头看他，目光平直，“刘局，视频的提供者是赵景明同志的家属。家属对死因提出异议，公安局重新调查，这是法律规定。程序上草率吗？”

刘志远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不是反对调查。但重新调查需要报市委政法委备案，这是程序。”

“我会补报。”

周若晴干脆利落，“但在报备之前，先启动内部调查。如果结果证实是车祸，我向政法委检讨。如果不是——”

她停了一拍，“那就是刑事案件，谁压着不让查，谁就是嫌疑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老钱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老孙拿起茶杯又放下了，老吴的目光在周若晴和刘志远之间来回移动。

郑明扶了扶眼镜，看着周若晴，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周局长有魄力，我没意见。不过——调查组的组成，我建议加上纪检组，毕竟涉及内部人员。”

“可以。”

周若晴点头，“郑组长参加。但有一点我要说在前面：调查期间，所有涉案人员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行动轨迹，一律纳入内部审计范围。科级以上干部，全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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