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刘老三骑得格外慢。

二八大杠的链条依旧“嘎吱”作响，但他的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路边白杨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甚至觉得，连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都开得比往日要鲜艳几分。

他的口袋里，揣着那张还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名片，和那台旧手机。手机屏幕上那条“到账三百元”的信息，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次看，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激动。

三百块，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多。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重如千斤。

它证明了，聚宝盆所产出的东西，是真正有价值的，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巨大价值。

它也证明了，他刘老三，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泥地里刨食，任人宰割的废物。他手里，握着一张足以改变命运的王牌。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晴瑛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最后那个极淡的微笑，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中反复播放。

刘老三活了五十岁，不是没见过女人。他那早逝的妻子，也曾是村里的一枝花，温柔贤惠。但苏晴瑛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就像是画里的人，天上的云，干净、漂亮，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认可了他的价值，给了他久违的尊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干涸了半辈子的盐碱地里，突然冒出了一汪清泉。

他把那张名片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米白色的卡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苏晴瑛”三个字，娟秀而有力。他小心翼翼地将名片贴身放好，放在了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闻香小筑……”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盘算着。

苏晴瑛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只高不低。聚宝盆一天能用三次，如果都用来复制黄瓜、玉米这类蔬菜，一天至少能有近千块的收入。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三万。

那被骗走的三十万，岂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赚回来？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阵火热。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钱，可以再赚。但那份被践踏的尊严，那份被玩弄的屈辱，该如何讨还？

一想到徐冬梅那张虚伪的脸，和张大彪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他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就在他心事重重，即将骑到村口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

一辆半旧的摩托车“嗖”地一下从他身边擦过，卷起一阵尘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摩托车在他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坐着两个人。

开车的，正是镇上的混混头子，张大彪。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纹着龙虎的粗壮胳膊，脸上带着一股子横行霸道的痞气。

而坐在他身后的……

刘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粉色T恤的女人，她正伸出两条白皙的胳膊，紧紧地搂着张大彪的腰。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那头标志性的波浪长发，和那摇曳生姿的丰腴身段，刘老三化成灰都认得！

是徐冬梅！

摩托车停稳后，徐冬梅从车上跳了下来。她似乎有些站不稳，娇嗔着拍了一下张大彪的后背：“死鬼，开那么快，想摔死我啊！”

那声音，又娇又媚，和平时在村里那副楚楚可怜的寡妇模样，判若两人。

张大彪熄了火，回过头，一把将徐冬梅揽进怀里，捏着她的下巴，狞笑道：“小妖精，老子这不是急着带你回来快活嘛！”

他说着，便低头要去亲徐冬梅。

徐冬梅咯咯笑着躲开，一双桃花眼却瞟到了不远处的刘老三。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就被浓浓的鄙夷和不屑所取代。

“哟，这不是刘老三嘛。”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见。

张大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当他看到是刘老三时，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松开徐冬梅，反而搂得更紧了，一只手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徐冬梅那挺翘的臀部上，还用力捏了一把。

“老东西，去赶集回来啊？卖了几个钱啊？”张大彪叼着烟，斜着眼看他，满脸的挑衅。

刘老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一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村口，如此不知廉耻。

再想到自己那被骗走的三十万，恐怕大部分都落进了这对狗男女的口袋里，被他们拿去挥霍享乐。

一股血腥气，直冲他的脑门！

他想冲上去，把这对狗男女撕成碎片！

但他的理智，却像一盆冷水，将这股冲动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冲上去，除了再挨一顿打，没有任何用处。

张大彪人高马大，自己这把老骨头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他没有任何证据。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张大彪见他不吭声，越发得意，“老东西，我告诉你，冬梅现在是我的女人。你以后最好离她远点，要是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打断你的狗腿！”

徐冬梅依偎在张大彪怀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刘老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她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向这个被她榨干了所有积蓄的老男人示威。

屈辱！

无边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刘老三淹没。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他将这对狗男女的嘴脸，将他们此刻的得意和嚣张，将徐冬梅眼中那刺眼的鄙夷，将张大彪手掌在她身上游走的位置，全都牢牢地、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然后，他一言不发，默默地推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切，怂包！”张大彪见他这副窝囊样，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徐冬梅也觉得有些无趣，她本想看到刘老三暴跳如雷或者痛哭流涕的样子，来满足自己病态的快感，没想到他竟然毫无反应。

“行了，别管这老不死的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人家都等不及了……”徐冬梅搂着张大彪的脖子，娇滴滴地撒着娇。

“哈哈，小骚货，走！”

两人淫笑着，勾肩搭背地朝着徐冬梅家的方向走去。

而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刘老三，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平静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坚定的火焰。

他没有冲动，不代表他会忘记。

老实人被逼到绝路，是会咬人的。

而他刘老三，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头刚刚磨利了爪牙，准备择人而噬的恶狼。

他要让他们笑，让他们现在尽情地笑。

因为他知道，他们很快，就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