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昨晚磕在台阶上的脚踝，钝痛断断续续缠了一整晚，压根没消停。

温书妤睡得极不踏实，一闭眼，脑子里就反复闪回深夜客厅的画面——

黑暗里那点明明灭灭的猩红烟火，还有司景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

那句绝情的话，一遍遍砸在她心上：

“不必在我面前做这种姿态，自己受着。”

天刚蒙蒙亮，细碎的晨光透过落地窗薄纱，浅浅铺进空旷的房间。

整栋房子安静得离谱，隔壁房间没有半点声响。

温书妤不敢多耽搁，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起身。

脚刚碰到冰凉的地板，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生怕吵到房间里的冷面王。

昨晚慌乱失措，压根没顾上伤口的痛感。

今早一动，脚踝的刺痛瞬间翻涌上来，格外清晰。

脚下微微一崴，皮肉又酸又麻，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磕出淤青了。

每走一步，都有细细密密的痛感牵扯着皮肉，磨得人难受。

温书妤抿紧下唇，硬生生忍过那阵酸涩，慢慢站稳了身子。

她记着男人昨晚最后的叮嘱：

九点出门，赶不上自己搭地铁。

他不会等她，也不会迁就她半分。

洗漱台的镜面干干净净，清晰映出她的模样。

少女眉眼温顺，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眼底浮着一层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眼皮微微浮肿，一眼就能看出，昨夜受惊过度，压根没睡好。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白色衬衫、牛仔长裤，黑发乖乖束成低马尾。

干净、乖巧、毫无存在感，是她下意识在这个陌生男人家里，给自己摆出的姿态。

入住一周，她早已摸清这套公寓的布局，厨房的厨具、电器都熟练。

司景聿请了阿姨，周承安交代过，阿姨每天七点来准备早餐，今天有事请假。

冰箱里食材码得整整齐齐。

做饭对她来说就是小事，有没有保姆她都无所谓。

小时候父母经常不在家，哥哥温书珩就手把手教她做饭，时间久了，她也就习惯了照顾自己。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火腿、吐司。

起锅烧油，蛋液滑进去的时候滋啦一声。

她慌忙把火拧小，竖起耳朵仔细听楼上的动静。

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她才松了口气，又烤了两片吐司，冲了一杯热牛奶。

八点二十，早餐就摆上桌了。

她不敢自己先吃，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楼上那个人下来。

她也不敢玩手机，更不敢走神，目光始终落在楼梯口。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四十，楼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温书妤立马坐直身体，心咚咚咚的跳得飞快。

司景聿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黑色西裤衬得身形挺拔笔直，没有了昨晚的慵懒疲惫，只剩下身居高位的清肃与规整。

他没看她，径直走向餐厅。

视线扫过桌上摆好的煎蛋和吐司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书妤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小声开口：“小……小叔叔。那个……我煮了早餐……您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司景聿侧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

“不用。”

温书妤指尖一僵，立刻垂下头。

她早该知道的。

他怎么会吃她做的东西呢？

她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过来。”

温书妤懵了一下，愣愣抬头：“啊？”

司景聿走到玄关，拉开抽屉拿出药箱，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

“上药。”

温书妤站在原地，脸上一热，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坐下。”

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温书妤咬了咬唇，只好慢慢挪过去，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

她不敢靠太近，只占了小小一角。

下一秒，司景聿直接单膝蹲下，落在她跟前。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温书妤呼吸骤然一滞。

他掌心很暖和，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力道放得特别温柔。

清凉的药油敷上淤青的瞬间，带着微微刺痛，他指腹缓缓转着圈揉开。

酸胀感夹杂着刺痛瞬间袭来，温书妤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手指微微蜷缩。

司景聿抬眸瞥了她一眼，手上力道放轻了一些，语气依旧清冷：“忍着。”

她立刻咬住下唇，乖乖不敢出声。

淡淡的药味在两人之间散开，她垂着眼，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好了。”

他直起身，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指尖的药油。

温书妤小声开口：“谢谢您……”

司景聿没回答，随手收好药箱，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

是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温书妤盯着那根糖，呆呆愣了好几秒。

昨天晚上，他还说让她自己受着的，今天就买糖来哄她了。

果然呀！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你还有十分钟吃早餐。”他看了眼手表，“九点出门，赶不上自己搭地铁。”

温书妤慌忙起身，一瘸一拐走回餐桌。

煎蛋已经凉了，她顾不上，三两口塞进嘴里，又急忙灌了半杯牛奶。

司景聿站在玄关，背对着她，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狼吞虎咽的狼狈样子。

他的眉头皱了皱。

八点五十五分，两人出门。

院子里停着黑色轿车，周承安早已等候多时。

“周先生早！”温书妤微微鞠了一躬。

周承安眼角微微扬起，“温小姐早安！”

司景聿坐进后座，车门半开，冷不丁的说：“上车。”

温书妤弯腰坐进去，不敢靠椅背，端端正正坐着，手脚都收得规矩。

车厢密闭安静，气息清冷。

一路行驶，无人说话。

京都早高峰格外拥堵，周承安几次急刹，她都被惯性带得微微前倾。

她下意识伸手撑住前排座椅，脚踝一用力，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周承安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司景聿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下一秒，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温书妤悄悄侧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酸涩，莫名其妙散了一些。

车子停在外国语大学正门。

入校报到的学生人流攒动，青春喧闹。

司景聿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入学手续自己办。”

温书妤愣住了：“您……不帮我办吗？”

“十八岁了，该独立。”

温书妤心口轻轻一堵，低头轻轻应声：“知道了。”

正要推门下车，身后低沉的嗓音再次落下：

“安分读书。有些祸，一旦惹下，你承担不起。”

车门合上。

温书妤站在人潮汹涌的校门口，看着黑色轿车在车流中掉头，毫不留恋地驶离。

她爸是怎么敢把她托付给这种男人的。

不近人情，冷漠苛刻，连多一句话都懒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