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问题。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可有人活着，实则早已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就比如此刻，伫立在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锡澄路268号朝阳农贸市场3号门前的我。

脸颊上温润的触感还隐隐残留，方才那短暂的亲近与暖意，本该是片刻的美好，却完全被身后刺骨凛冽的杀意碾压殆尽。

浑身笼罩的惊悚寒意，让我连呼吸都带着僵硬。

我像一台卡住程序的机械，僵硬地缓缓转身。

两米不到的地方，林锦薇静静立在那里。

那张素来精致白皙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是极致委屈与愤怒交织的模样。

眼眶里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滚滚滑落，一颗颗砸在地面。她的双拳死死攥紧，垂在身侧，那双澄澈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灵动，死死锁定着我身旁的李贺心，眼底的醋意与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李贺心依旧双手轻搭在我的肩头，身子还浅浅贴着我的右手，安静伫立。

她抬眸看向眼前陡然出现的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错愕，温柔的眉眼间满是疑惑。

我无从分辨，她是刚刚才发现身后的林锦薇，还是早在林锦薇尾随靠近时，就已然察觉，只是没有点破。

眼下的场面，俨然是一副今晚我和李贺心必须没一个善终的架势。

我心头大乱，强行稳住飘忽的心神，可开口的语气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林锦薇，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话音落地，我自己都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我平日里在市场卖香蕉，跟形形色色的商贩讨价还价，再紧张的场面都能从容应对，从未这般语无伦次、心虚气短。

紧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在心底疯狂自我洗脑，强行给自己打气：不过是朋友专程过来探望，再正常不过。她们两个，都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不知是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心态作祟，还是自我洗脑起了作用，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底气，稍稍镇定下来。

可林锦薇完全无视了我拙劣又尴尬的圆场，目光骤然从李贺心身上移到我脸上，一字一顿，再次带着刺骨的凉意追问：“她是谁！”

见她依旧不依不饶，我靠着方才洗脑换来的底气，故作淡然开口：“哦，她就是李贺心啊。”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脑海里轰然一声惊雷，整个人彻底懵了。

我还敢说自己不紧张？纯属自欺欺人。

果然，听见这个名字，林锦薇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柔，只剩满满的嘲讽与委屈。

她咬着牙，接续我的话，字字清晰：“她就是你QQ炫舞上认识的，大你十……”

她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脱口，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死死捂住她的小嘴，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

我不敢让她继续说下去，生怕越描越黑，当场社死。

只能强行搂着她，把她拉到一旁，先避开李贺心，稳住这团燎原的火种再说。

拉开距离后，我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李贺心露出一脸尴尬的讪笑：“姐姐你稍等我一下哈。”

眼下顾不上别的，先安抚好身边这个小祖宗才是头等大事。

我放软姿态，满脸讨好地看着依旧怒气未消的林锦薇，轻声哄道：“姐姐，你先淡定一点。人家大老远专程过来，咱们先把人安顿好，晚点我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好不好呀？”

我从小就摸透了她的性子，小时候只要她哭闹不止，我乖乖喊一声姐姐，保管立马见效，药到病除。

果不其然，听见这声服软的称呼，林锦薇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带着几分别扭的强势说道：“好，有外人在，我不跟你闹。但你今晚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还有，今晚不准回库房睡觉。”

我连忙凑近她耳边，轻声应道：“遵命。”

得到我的答复，林锦薇又冷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贺心，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十分钟内，过来给我解释。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径直朝着老张的旅馆走去，根本不给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瞬间身心俱疲，满脑子只剩四个字：累了，毁灭吧。

收拾好繁杂的心绪，我转身走回李贺心面前，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讪笑，开口打破尴尬：“姐姐，你从哪过来的？厦门吗？”

面对我的询问，李贺心神色淡淡，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衡水。”

话音落下，她蹲下身子，拉开身侧的黑色小行李箱，从中取出一个方正的礼盒。礼盒裹着米白色珠光包装纸，银灰色缎带十字缠绕，顶端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看着格外用心。

她望向我，将礼盒举到我面前，眉眼温柔：“生日快乐。”

我当场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礼盒，一时失语。

见我呆滞不动，李贺心眼底漾起一丝浅浅的调侃笑意：“怎么，不敢收我的礼物？是怕你的小女朋友生气吗？”

我连忙接过沉甸甸的礼盒，掌心传来厚实的触感，赶忙慌乱解释：“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以前在衡水打工时，老板的女儿，毕业旅行闲着没事，过来找我玩几天而已。”

李贺心挑眉，眼底明显写着不信，语气淡淡敷衍：“哦，这样啊。”

她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缓缓合上行李箱，轻声说道：“那行，我已经在这边订好酒店了，今晚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要回厦门上班。你早点休息吧。”

说罢，她起身拉起行李箱拉杆，转身就要走向路边。

我下意识快步跟上，喉咙里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挽留吗？

留下来之后呢？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愈发混乱的局面。

我从小学什么都快，唯独读书始终不开窍。可就算我认真读书，老师们也不教这个啊。

片刻间，李贺心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轻巧地将行李箱放进后座，随即弯腰坐进车内。

我站在原地，内心纠结缠绕，心绪拧成一团乱麻，从头到尾，终究没能开口说出一句挽留。

就在我满心怅然之时，车窗缓缓落下。

车内的李贺心侧过头，目光穿过夜色，静静落在我身上，嗓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嘲弄，缓缓开口：

“弟弟，10分钟好像快到了哦。”

随后，她轻声对前方的女司机道：“师傅，开车吧。”

出租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夜色深处驶去，车尾灯一点点拉长、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伫立在原地，晚风拂过脸颊，心底翻涌出一股浓烈又无力的酸涩，空荡荡的，说不出的憋屈与怅然。

？？？李贺心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