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兰震惊得说不出话，反观林溪倒是镇定了不少。

林大发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林意上前一步，指指自己的嘴巴：“来，注意我的口型，跟我说……怂、货！”

为了让对方看清楚，她是尽量做到发音标准，口型到位，也是煞费苦心啊！

原书里，林大发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遇事先拿妻女祭天，被外人欺负，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不是怂是什么？

“反了！真是反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这几年，他一直被村里人笑，说他生了个精神病女儿。

今天她回来了，说什么也要出了这口怨气！

他抡起铁锹就往林意头上招呼。

许秋兰只知道怕，却不敢拦，两脚好像生了根，只会站原地尖叫。

林溪想去帮姐姐，又被她死死拉住。

“别去！你爹也会打死你的！”

“可是姐姐……”

林溪着急，但也跟许秋兰一样，不敢惹林大发。

林意始终冷眼看着，在铁锹就要落到头顶时，轻松弯腰避开，然后侧过身，回头就绊倒了林大发。

林大发举着铁锹，结结实实趴在地上，疼得他半天没起来。

“大发，大发你怎么了？”

许秋兰上前查看，不管怎么说林大发都是一家之主，他们这一支本来就不受待见，大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娘几个可怎么办？

“我的腿，我的腿……”

林大发疼得哎哟哎哟直叫，额头直冒冷汗。

许秋兰不禁回过头瞪着林意，语气里都是指责，“他是你爹！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你一回来，就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我们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林意挑眉。

这都能怪她头上？

呵。

原主会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她可不惯这些人的臭毛病！

“你瞎吗？”

许秋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她：“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瞎了吗？”林意抬手指向林大发，“我一进门，他就抄家伙打我，我不反抗，等着被他开瓢吗？”

许秋兰气得红了脸：“他可是你爹！”

“那又怎么样？我真被他打死了，他说一句他是我爹，就不用坐牢了吗？”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啊！”

“呵，跟一个精神病讲道理？不知道是谁脑子有病！”

好像听到有趣的事，林意把包甩到肩上，循着记忆就走向西屋，那里应该是原主的房间。

林大发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手指着她，一个劲喘着粗气。

许秋兰只能安慰他，不承想，他气不顺，回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都是你养的好女儿！”

“爹！”

林溪回过神，上前就护住母亲。

可许秋兰也是一副理亏的模样，“没事没事，让你爹出出气。”

“妈……”

林溪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咬了咬唇，默默低下头。

直到许秋兰把林大发扶回屋后又出来，她才想到借住在北屋的人。

“妈，祁大哥呢？”

“啊，他下午出去了，晚饭去叫他了，屋里也没人，应该是还没回来。”

听到许秋兰这么说，林溪才悄悄松口气。

想到那个浑身充满冷傲清贵气质的男人，她就莫名心跳加速，从心里不想让他知道自家这些乱糟糟的事。

“我去看看姐。”

她要走，被许秋兰一把抓住。

“你去看她做什么？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许秋兰话里话外都是指责，“你爹对她有怨，你少跟她接触，啥事你都别管。”

“可是……姐在里面待了六年，她只是生病了，这又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是我们的错吗？这几年，村子里的人指指点点，你哥从毕业就没再回过这个家，还不都是因为她……”

听着外面的对话，林意站在屋里环顾一圈，这里早变成了杂物间，甚至，角落里还堆着一堆干草。

她干脆倒在干草堆上，环起手臂闭上眼睛。

不知道就这样眯了多久，她突然睁开双眼。

在精神病院待久了，生物钟一时调整不过来，凌晨三点半，要被叫起来吃药。

老变态说，这个时间把人叫起来，好人也会变成精神病。

另一个病友叫大聪明的病友说，精神病院实际是享受上面补贴的，他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就被“局长”给打断了。

局长是去年被他老婆给送进去的，人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眼镜，一说话就打官腔。

这三人没事就坐在一起抬杠，尤其是在护士给完药后，凌晨三四点开始讨论时局要事。

局长说要去深圳支援开发建设，老变态要去修沈大高速，大聪明比较全面，他要去上海主持全运会……

林意被他们吵得烦死了，踹开门一人揍一顿这才消停。

可眼下听不到这几人对着吹牛逼，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翻身起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推开门出来。

打了一盆井水，刷牙，洗脸。

四月的天，山脚乍暖还寒，可她早就习惯了，刺骨的井水泼到脸上，反倒令头脑清醒些。

身后有脚步声。

林意没理，继续洗脸。

旁边，也有人打水，然后也是刷牙洗脸。

林意闭着眼睛，伸手去抓毛巾，却抓了个空。

她愣一下，这才想起来，这里跟病房不一样，毛巾也不在原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有人将毛巾送到她手中。

“用这个，新的。”

是个男声。

声音微沉，很有磁性，听上去很年轻。

林意不过就是迟疑了一下，便顺理成章接过来，展开后拍到脸上。

一股被阳光晾晒过的皂香充盈鼻腔。

林意很喜欢这个味道，她贪婪的深吸几口，这才慢慢抹干脸上的水珠，拿下毛巾。

她抬眸，对面站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年轻男人，他正侧对她弯腰洗脸。

大手捧起水，囫囵泼在脸上，水花不经意溅到自己的胳膊上，再顺着线条完美的手臂，一点点滚落。

林意站在旁边，既没惊讶也没害羞，就这样等着他洗完脸，又把毛巾丢给他。

男人抬眼看她，天未亮，目光好似也黑黢黢的。

以为他是嫌弃，她转手就要丢了，结果男人却接了过来，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

林意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事实上，早在昨晚她跟林大发闹那一出时，就看到了窗前掠过的人影。

只是她对这个家没感情，对他是谁自然也没兴趣。

这时，林溪也起来了。

“姐……祁大哥？”

林意有注意到，林溪在叫自己和这个男人时，语调明显不同。

叫这姓祁的时，尾音上扬，满是欢快。

兴许是冲着林溪，她才勉为其难地抬头瞥一眼这男人，定定看了那么一瞬。

哟，小模样长得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