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握着电动三轮车钥匙的手指紧了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快递集散站的烂泥地上，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傍晚。

站长平时最爱放的震耳欲聋的广场舞音乐，早就被人掐断了。

几个光膀子的分拣员缩在成堆的纸箱山后面。

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一辆黑色迈巴赫680。

一辆酒红色劳斯莱斯幻影。

两辆加起来超过两千万的顶级座驾，把破烂的彩钢瓦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两侧的后排车窗同时降下。

迈巴赫里，沈清秋穿着定制的白色职业套装。

头发用银色抓夹挽在脑后。

她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眉眼间的绝境逢生，化作了极具攻击性的冷锐。

劳斯莱斯里，柳如烟披着一件正红色风衣。

里面是一条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真丝睡裙。

长发慵懒地散在左肩，红唇像刚吸过血。

两道目光穿过集散站昏黄的路灯，在空气中狠狠撞在一起。

女人的直觉，比雷达更敏锐。

根本不需要介绍，她们在对视的瞬间，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并且，是来抢夺猎物的同类。

“陆泽，上车。”沈清秋率先开口。

语气是常年居上位的命令式。

“危机解除了，天辉资本上午十点被立案侦查。我在明珠餐厅顶层定了位置。”

柳如烟挑了挑眉。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红色的风衣领口微敞。

“小陆。姐姐来接你吃宵夜。”

她故意把尾音拖长，带着一种熟稔的黏糊劲。

沈清秋猛地转头。

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劳斯莱斯。

“你是谁？”

“恒泰商场，柳如烟。”柳如烟涂着正红色蔻丹的手指搭在车窗边缘。

“沈氏集团，沈清秋。”沈清秋报出名字。

两人都没听过对方私下的交情，但都在富人圈里听过对方的名号。

一个千亿集团的冰山女总裁。

一个手握重金的风情财阀遗孀。

沈清秋的手指用力捏住真皮座椅的边缘。

指节泛出青白色。

“柳董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下等的地方？”

“下等？”柳如烟轻笑一声。

她瞥了一眼站在两车中间的陆泽。

“沈总这话太伤人了。没有这个下等地方的快递员，我两个小时前，已经被高利贷逼得跳楼了。”

沈清秋呼吸一滞。

两个小时前？

陆泽昨晚刚帮她破解了十个亿的商业窃密案。

今天下午又去帮柳如烟解决了高利贷？

沈清秋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像是一件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武器，突然被别人发现了。

“他是我云麓庄园一号别墅的专属快递员。”沈清秋宣誓主权。

“打工人也有下班时间。”柳如烟毫不退让。

“更何况，沈总既然知道他是有功之臣，怎么还让他穿着这身破工服？”

柳如烟故意扬高声音。

“小陆刚才可是帮我狙击了一家百亿估值的小贷公司。”

“我开出一千万的年薪请他做副总裁，他都没答应。”

“沈总，你不会只给了他几百块的跑腿费吧？”

沈清秋牙关咬紧。

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一百万的支票。

陆泽连碰都没碰，只捡走了废纸篓里的垃圾。

她本以为这是陆泽的高风亮节，或者是欲擒故纵。

现在看来，人家是真的看不上！

沈清秋盯着陆泽。

“你没告诉我，你还会操盘二级市场。”

“你也没问。”陆泽语气平缓。

他站在烂泥地上，蓝色的工服上还沾着灰尘。

却生生把两辆豪车压迫出的气场，从中劈开。

“两位老板，如果没别的事，把路让让。”

陆泽指了指身后的彩钢瓦房。

“晚班车要进站了。你们堵着门，大件货车进不来。”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跟我走。今晚的庆功宴，你必须在场。”

“小陆，做人得有始有终。”柳如烟敲了敲车门。

“赵天霸背后的恒通老板还没死绝，你今晚得贴身保护我。”

贴身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沈清秋冷笑。

“柳董出门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看来恒泰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遇到危险不找警察，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快递员贴身保护？”

“沈总年轻，遇到商业窃密不也只能半夜对着一个快递员哭？”

柳如烟反唇相讥。

“连自己手底下的高管都不敢信，只能来快递站堵人。沈氏集团的凝聚力，真让人大开眼界。”

火药味彻底炸开。

纸箱山后面的分拣员们疯狂咽口水。

两个身价过百亿的女人，在快递站门口为了一个月薪六千的快递员互揭老底。

这要是拍个视频发网上，微博服务器得瘫痪。

陆泽夹在中间，觉得脑仁疼。

这口软饭，果然烫嘴。

“我今晚哪也不去。”陆泽直截了当。

“站里还有两车货要分。迟到扣全勤。”

沈清秋一把推开车门。

高跟鞋直接踩在烂泥地里，名贵的白皮鞋瞬间沾满泥水。

她完全不在乎。

“这家快递公司多少钱？我全资收购。现在你下班了。”

柳如烟也推开车门。

红色的高跟鞋踩在另一边的泥水里。

“沈氏集团现在的现金流还能收购企业？别硬撑了。”

柳如烟看向陆泽。

“我买下这块地，明天就改建成你的私人车库。”

两个女人隔着一辆掉漆的三轮车，互不相让。

陆泽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场隔空修罗场即将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

一阵破锣般的摩托车引擎声，撕裂了集散站的对峙。

一辆明黄色的同城跑腿电瓶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烂泥地。

车轮碾过水坑，泥点子飞溅。

沈清秋和柳如烟同时皱眉，往后躲了半步。

跑腿小哥戴着黄色头盔，一个急刹车停在迈巴赫旁边。

他扯着嗓子，盖过引擎的轰鸣。

“谁叫陆泽？！”

陆泽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

跑腿小哥打开后座的防水箱。

在里面翻找了两下。

掏出一个厚厚的、盖着工商局鲜红大印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拿着档案袋，在空中用力挥了挥。

声音大得整个快递站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泽对吧！”

“你加急代办的执照下来了！”

跑腿小哥把档案袋“啪”地一声拍在陆泽三轮车的坐垫上。

递过来一支笔。

“云泽投资控股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外加公章财务章！”

“签个字！”

跑腿小哥咧嘴一笑。

“陆老板，恭喜发财啊！”

夜风突然停了。

集散站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纸箱后面的分拣员们探出半个脑袋，张大了嘴巴。

迈巴赫车旁。

沈清秋死死盯着那个印着“投资控股”四个大字的档案袋。

劳斯莱斯车旁。

柳如烟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红唇微张。

两女瞬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