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家的晚饭摆上桌。

今晚的晚饭是赵春花自己忙活的。

顾老头和顾承勇从地里才忙完回来。

沈念大着肚子，赵春花也不愿意她干活。

至于刘晓萍还在耍脾气，躲在西屋一下午没出来。

桌子上摆着一盘炒茄子，一盘炒土豆。

再加上一小筐的玉米饼子，桌子中间还摆着赵春花自己腌制的萝卜干咸菜。

这就是老顾家所有人的晚饭了。

疯玩了一下午的军军亮亮蹦蹦跶跶的进屋，看见桌子上摆着的饭菜忍不住撇嘴。

“啥时候能吃肉啊！”

“就是！天天吃茄子吃土豆，我都不长个子了！”

军军也噘着嘴抱怨道。

两个熊孩子带着小福在家门口玩了一下午的泥巴，这会儿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

赵春花又是好笑又是生气。

“就你们成天皮猴子一样还惦记吃肉？等啥时候过年再说吧！去去去，洗洗，洗不干净别想吃饭！”

赵春花一边说着一边往两个孩子身后瞅。

“小福呢？”

刚刚她还听见那小丫头嗷嗷呜呜的叫唤呢。

“二婶说给小福洗洗换身衣裳。”

军军乖乖回答道。

赵春花放心了，一边又朝着孙子问。

“你们咋不去？”

“我和哥哥跑的快，二婶抓不上哈哈！”

亮亮一脸得意。

“哎呦！”

只是还没等他笑完就被他们奶奶揪住了耳朵。

“你还挺有理？快去洗干净，要不今天别想吃饭！”

军军吐吐舌头带着弟弟跑出去了。

~

西屋。

刘晓萍正拉着自己男人嘀咕个没完。

“顾承勇你真是气死我算了！咱娘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养了那个小丫头，咱家又多一口人吃饭，咋想的？！”

顾承勇一向是好脾气，这会儿被自己媳妇儿掐着胳膊疼的龇牙咧嘴。

但听到刘晓萍后头那句话，顾承勇还是严肃起来。

“一个小娃娃能吃多少粮食？再说了，咱爹娘就喜欢小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生了两个儿子，承安媳妇儿肚子里那个村里那么多接生婆都说是儿子，现在捡到小福，也是咱家的缘分······”

“我呸！缘你个大粪！”

刘晓萍气的直哆嗦。

“你小点声！叫娘听见你撒泼小心我不护着你！”

顾承勇打心眼里是同意爹娘收养小福的。

当初怀亮亮的时候他就盼着媳妇能生个闺女。

“你敢说我撒泼！我给你生了俩儿子，死男人你有没有良心！我还不是为了咱家好？！”

刘晓萍越说越来劲儿，手上也更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男人。

“行啦行啦，知道你有功劳！不过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小福就是咱家的孩子，你这个当大娘的往后也对那孩子好点！”

顾承勇被媳妇儿掐了两下也不生气，嘻嘻哈哈的揽住刘晓萍的腰哄道。

“爹！娘！吃饭啦！”

屋外传来军军的吆喝声。

刘晓萍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顾承勇去堂屋吃饭。

沈念也已经带着洗干净的小福坐在堂屋里了。

和顾家人相处了这么一天，小福已经彻底对顾家人没有了警惕。

坐在板凳上，两条肉乎乎的小腿悬在空中荡啊荡的，好玩极了。

饭桌上，沈念依旧教小福学会用勺子吃东西。

一开始小家伙还很有兴趣，后面好像是觉得吃的太慢了。

小福瞅瞅沈念又瞅瞅桌子上其他人。

干脆两手端起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咕嘟咕嘟的就把一大碗野菜汤全喝光了。

小福把空碗往桌子上一放，嘴角还粘着一圈野菜汤，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这才又看向桌子上的那筐玉米饼子。

赵春花刚想给她拿，就看到小胖团子自己伸手拿了饼子。

而且还没用大人在提醒，另外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勺子，笨拙又认真的舀着碗底剩下的一点菜汤往嘴巴里送。

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哎呦，这小丫头学的真快！”

顾老头端着碗笑的脸上都是褶子。

沈念笑着给小福碗里夹了点茄子。

“多吃点菜。”

小福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茄子，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狼群里没吃过这种东西。

但她扭头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赵春花，见她们都在吃，便学着她们的样子，用勺子把茄子戳起来，闭着眼塞进嘴里。

“嗷！”

小福指着碗里的茄子冲沈念叫了一声，意思是“这个好吃”。

军军和亮亮看得直乐。

亮亮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妹妹，你吃我的！”

小福看了看亮亮的碗，忽然抬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茄子颤颤巍巍的伸过去往亮亮碗里一放。

“嗷呜～”

亮亮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没了。

“妹妹给我夹菜了！”

军军撇嘴。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

小福听见军军说话，扭头看了看他，又舀了一勺，伸向军军。

军军赶紧把碗凑过去，小福稳稳当当把茄子放进他碗里。

尾巴在凳子上拍了两下，一脸骄傲。

顾老头笑的拍桌子，

“这小丫头，会疼人！”

赵春花也笑的合不拢嘴，心里那点担心彻底放下了。

什么狼孩儿，这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学什么都快，还知道跟哥哥们亲近。

一顿饭下来，小福吃了两碗野菜汤、一块半玉米饼子，外加小半碟子茄子，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直打饱嗝。

沈念怕她积食，拉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消食，小福走两步就打一个嗝，走两步打一个嗝，逗的满院子人笑个不停。

消完食，天也黑透了。

赵春花点上了油灯，沈念牵着小福往东屋走。

东屋是沈念和顾承安的屋子，顾承安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屋里就沈念一个人住。

“小福，今晚跟我睡好不好？”

沈念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福抬头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赵春花，黑亮的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蜜里的黑豆。

然后她一把抱住沈念的腿仰着脸嘴里嘟囔着。

“睡！睡！”

沈念心都要化了，看向赵春花。

赵春花摆了摆手。

“行，今晚就跟你睡吧，夜里小福要是闹腾你就喊我。”

“娘放心，小福乖着呢。”

沈念牵着小福进了东屋。

小福头一回睡正经的床铺，沈念给她脱了外头的旧褂子，留着贴身的肚兜和腰上那条尾巴皮子。

小福一沾枕头就蜷成了一团，像只小狼崽儿缩在窝里，尾巴卷到鼻子底下，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念吹了灯，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小福背上。

小福在睡梦里往沈念这边拱了拱，小脑袋贴着沈念的胳膊嘴里嗷呜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半夜。

赵春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外头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口转悠。

她推了推身边的顾老头低声道。

“老头子，你听，外头啥声？”

顾老头睡的正沉，被推醒后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啥也没有啊，你听岔了吧？”

“不对，你听！”

顾老头心里一紧，披上褂子下了炕，顺手抄起门后的扁担。

赵春花也披了衣服跟在后头，两人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后。

顾老头把门栓一拔，猛的拉开院门！

月光白惨惨的照在门前的土路上。

离院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竟然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