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夏。

“哎呦，吓死人了，这哪里是小丫头，根本就是小狼崽儿！”

“你们看这小孩长的倒是胖乎，咋没穿衣裳大热天还裹着块皮子？”

一大早，青山村村口的大槐树下就围了了一堆村民。

顾母赵春花正挎着篮子准备去镇上赶集，老远看到村头这么热闹也忍不住凑了过去。

“大清早的都挤在这里干啥？”

赵春花一边问道一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

“嗬！嗷呜~”

大槐树底下蹲着个胖嘟嘟毛茸茸的小团子正冲着村民们呲着白牙哈气，喉咙里还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看着奶凶奶凶的。

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块奇怪的皮子。

头发也乱蓬蓬的粘着草和叶子，屁股后头还挂着一条灰扑扑的大尾巴。

小脸倒是白净，脸蛋鼓鼓的，上面蹭了几道黑印子。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黑的发亮。

“这小崽子长的倒是怪俊的，咋打扮成这副样子？”

人群中有个小媳妇忍不住咂舌。

听见这话，小媳妇儿的婆婆立刻撇嘴嚷嚷道。

“长的俊？你瞅瞅那双眼跟个小狼崽似的，吓死人了！”

“啧啧，还真是！这小孩的眼神跟野兽一样，瞪着人都不带眨眼的！”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养成这样了，真是可怜！”

“喂！小孩儿你家是哪的？”

······

小家伙蹲在地上。

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一对小耳朵时不时的抖两下好像努力在听人们说话。

鼻子还时不时的耸动着。

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带着满满的警惕，更多的是茫然。

怎么这么多两脚兽~

赵春花看的心里发酸。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啥穷苦人家没看过？

可是这么小的娃娃，看着比自己家孙子还小，光着身子裹着块皮子像个没人要的野兽被人围观取笑，赵春花还真是心里不是滋味。

“哎呀，怪可怜的······”

想到这里，赵春花从自己篮子里掏出一块早上新贴的玉米面饼子。

她蹲下身递过去。

“孩子，饿了吧？吃吧！”

她原本是带着打算赶集回来晚了路上当干粮的。

小丫头嗅嗅鼻子。

玉米饼子的香味让她慢慢放下了警惕。

肚子也适时的响了起来。

“咕~”

赵春花尽量的让自己声音更柔和些。

“别怕，吃吧！”

小丫头喉咙里又滚出低低的呜咽声，这回儿倒是不龇牙了。

“我说承勇娘你可真舍得，这玉米饼子留着自己吃多好，干啥给这个狼崽子！”

说话的是村里的寡妇李翠。

“我家的粮食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赵春花一向和李翠合不来，这会儿自然也不给她留面子。

像是看出来赵春花对自己没有恶意。

小丫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往前爬了两步。

爬一步停一下，小鼻子不停的嗅着、。

终于凑近赵春花跟前的时候。

“阿嚏！”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恰好打了个喷嚏。

“嗬！”

吓的小丫头又龇了龇牙。

但鼻子已经凑到饼子跟前了，呼出的热气儿喷在赵春花手上痒痒的。

小丫头一口叼住了饼子，眼睛瞬间更亮了。

“嗷呜！”

这一回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

下一秒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小家伙又一次躲回大槐树下藏着了。

只见小丫头两只脏兮兮的手捧着饼子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碎渣子掉了一身。

一边吃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护食的小狗一样，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周围的村民们看的直咂舌。

“这是饿了多久了？”

“军军奶奶你胆子可真大，也不怕她咬着你！”

赵春花没搭理他们，只是看着小丫头吃完，又掰了半块递过去。

她倒不是舍不得给一整块，是看着小丫头吃得急，怕她噎着。

这一次小家伙倒是没有抢。

她眨巴着湿漉漉的黑眼睛朝着赵春花嗅嗅鼻子，然后乖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接了过来。

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赵春花。

黑亮的眼睛似乎多了点什么。

赵春花站起身，挎着篮子冲着人群撇撇嘴。

“行啦，都散了吧！看什么热闹，一个小娃娃有啥好看的？谁得空去喊村长来，说不定是哪个村的孩子跑丢了！”

说完，赵春花回头又看了一眼槐树地下那毛茸茸的一小团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喜欢小丫头，可惜越盼啥就越没有啥。

也不知道谁家这么造孽，这么俊的小丫头要是自己家的，她指定当宝贝疙瘩！

赵春花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呢，就听见身后传来吆喝声。

“大娘你快回头看看！这小丫头跟着你呢！”

赵春花回头一看。

果然刚刚树底下藏着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光着两只小脚丫跟在自己身后，那条灰扑扑的尾巴一步一颤，滑稽的很。

“哎，小丫头你跟着我干啥？你家哪的？”

赵春花问道。

小丫头不吭声，只是仰着头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认准了赵春花。

身后看热闹的一伙人哄笑起来。

“承勇娘，你这是被这小狼崽缠上了吧！”

“我就说浪费那饼子干啥，活该！”

李翠笑的最大声，她满脸写着幸灾乐祸想看赵春花怎么收场。

哼，想当好人？

这下被黏上了有本事你接着当呀！

这年头谁家有多余的粮食去填别人的肚子？

正当她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的时候，就看见赵春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小家伙的脑袋。

“孩子，你愿意跟着奶奶回家不？”

赵春花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一对上这孩子的眼睛瞬间就心软的不得了。

她干脆伸出手。

“跟奶奶回家去！”

小家伙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赵春花的手，鼻子嗅了嗅。

就在赵春花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

“嗷~呜~”

小丫头软绵绵的叫了一声。

紧接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赵春花粗糙的大手，湿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就这么一下，赵春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一双眼睛笑的都要眯成缝了！

赵春花揉揉小胖团子的脑袋，又忍不住捏了捏她嫩嘟嘟的脸蛋。

“走，奶奶带你回家！”

赵春花站起来牵着小家伙的手往家走。

小丫头跟在她身边步子小小的，走的倒是挺快。

滑稽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走两步就抬头看一眼赵春花。

赵春花低头看她一眼，小家伙就咧嘴笑一下。

露出一排小米牙跟刚才龇牙咧嘴的狼崽子模样完全的不同。

身后的村民们还在议论纷纷，赵春花却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赵春花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先把孩子带回家！

总不能让这孩子被全村人围着当猴儿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