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想不到就等明天多走动走动，总有机会。

李强闭着眼，把出货的路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清晨。

“砰！”

破沙发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李强猛地睁眼，眼神里带着没褪干净的凶光。

二狗穿着个大裤衩站在沙发边，嘴里叼着根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啪。”

半块干硬的面包砸在李强脸上，掉在沙发缝里。

“赶紧起来，吃完去干活。”二狗吐了口烟圈，一脸不耐烦。

李强没吱声，坐起身，把那半块面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大口咬了下去。真他妈硬，剌嗓子。

二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把两只香港来的脚从拖鞋里拔出来，泡进盆里。

盆里的水一下子就泛着灰，浑浊不堪。

“强子，不是当哥的说你。”二狗一边搓脚泥，一边摆出大老板的谱，“在南方混，得有眼力见。你昨天收那堆破烂，能赚几个子儿？”

李强咽下干面包，扯了扯嘴角：“狗哥教训的是。”

“水凉了。”二狗突然把脚从盆里拿出来，甩了两滴泥水在李强的小腿上，下巴一扬，“端去倒了。”

出租屋里瞬间安静了。

李强盯着那盆飘着黑色不明漂浮物的洗脚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李强心里骂娘：操你妈的二狗，真拿老子当奴隶使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二狗。

二狗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马上又梗起脖子：“怎么？吃我的住我的，倒盆水委屈你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卫生间门开了。

阿珍穿着那件半透明的真丝吊带走了出来。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僵持的两人。

阿珍的目光落在李强身上，想起昨晚在这张破沙发上的疯狂，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了。她看着李强那结实的胸膛，眼神拉丝，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

李强余光瞥见这娘们的骚样，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潜台词很明显：收起你那副发春的德行，敢露馅，老子弄死你。

阿珍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去拿梳子。

李强收回目光，突然咧嘴笑了。

“狗哥说得对，不委屈。”

他大迈步走过去，弯下腰，双手端起那个破脸盆。

那股酸臭味直冲鼻腔，李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当当地端着盆走向卫生间。

哗啦。

脏水倒进马桶。

李强看着打着旋儿的污水，

心想：二狗，你今天让老子倒洗脚水，明天老子就让你跪着喝尿！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二狗已经换上了一件花衬衫，脚上踩着双擦得锃亮的假皮鞋，胳膊下还夹着革皮包。

“行了，老子今天要去网吧见个大老板，谈笔大买卖。”二狗拍了拍皮包，一脸春风得意，“你拿上纸板，继续去电子城前门给我死死盯着。收满了等我回来结账。”

李强顺从地点头哈腰：“好嘞狗哥，祝你发大财。”

二狗冷哼一声，搂着阿珍亲了一口，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李强站在原地，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走远。

他脸上的顺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走到墙角，捡起昨天那块写着“高价回收”的破纸板，夹在胳膊底下，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一楼小卖部。

卷帘门已经全拉上去了。

柳姐正背对着巷口，弯腰在货架最底层整理成箱的冰红茶。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薄开衫，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吊带。随着弯腰的动作，开衫顺着圆润的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那条真丝睡裤紧紧贴在身上，将她那熟透了的腰臀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像个完美的水蜜桃。

李强走到柜台前，没出声，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那两瓣浑圆看。

柳姐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她没急着起身，而是慢慢转过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斜睨过来。

“看够没？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柳姐直起身，随意地把滑落的开衫拉回肩上，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李强单手撑在玻璃柜台上，歪着嘴笑：“姐这身材，看一辈子都不够。”

柳姐咯咯一笑，胸前一阵欢愉。她走到柜台后，拿起蒲扇摇了两下。

“小野狗，一大早夹着个破纸板，又被二狗当狗使唤去收破烂了？”柳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试探。

李强没接茬，反而往前凑了凑，隔着柜台，闻到了柳姐身上那股高级沐浴露的香味。

“姐，狗急了可是会咬人的。”李强压低声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柳姐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这种在城中村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看人极准。二狗那种虚张声势的废物她一眼就能看透，但眼前这个李强，她有点看不懂。

这小子明明穿着一身破烂，被发小像狗一样使唤，但他眼里没有半点底层的卑微，只有一种饿狼般的狠劲和野心。

柳姐的目光突然往下移。

她敏锐地扫过李强的胸口，那里隐隐约约有个方块状的鼓包。接着，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李强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裆部，那里似乎也比昨天厚实了不少。

藏了东西。而且是值钱的东西。

柳姐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小子，背着二狗在搞事。

她没点破，桃花眼一转，拉开冰柜，拿出一瓶冰红茶，“啪”地一声顿在李强面前。

“火气这么大，喝点冰的降降火。”柳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瓶姐请你。以后要是咬着肉了，别忘了分姐一口汤喝。”

李强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冰红茶，又看了看柳姐那张精明老辣的脸。

李强心里暗惊：这娘们，眼睛真毒。

他没客气，拿起冰红茶拧开，仰头灌下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压住了心头的燥热。

“姐的水，我记下了。”李强抹了一把嘴，拿着剩下的半瓶水，转身大步走入清晨的阳光里。

柳姐靠在柜台上，看着李强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博涌村，来了一个好玩的人。”

上午八点半，虎门电子城。

李强走到电子城前门的垃圾桶旁边。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胳膊底下夹着的那块破纸板。

“高价回收废手机。”

李强冷笑一声，手臂猛地一挥。

“哐当！”

破纸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垃圾桶。

去他妈的收破烂。

李强拉了T恤下摆，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电子城背后的暗巷走去。

那里是翻新机老板、水货客、黑社会和亡命徒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