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仰躺在草堆上，双眼紧闭，耳朵竖起。

听见这俩狗父子盘算着把他装麻袋沉江，心里邪火直往天灵盖上顶。

好个老畜生啊！三年前拿板砖砸坏老子脑子，今夜又要谋财害命，这是非得让李家断子绝孙嘛！

眼下双拳难敌四手，绝不能硬碰硬，装傻还得接着装呢！

得先把水搅浑，找机会溜走。

主意打定，李二狗扯开嗓子，嚎出震天怪叫：“啊呜——！”

他手脚并用，一头撞开柴房门，直扑正屋。

“哎哟妈呀！这疯狗咋醒啦！”金昌龙拎着半卷绳索从厨房探出头，瞧见李二狗。

李二狗抓起八仙桌上的茶壶，抡圆胳膊砸向电视柜。

哐当！茶壶炸开，水溅了满墙。

“二狗！你给老子住手！”金昌龙爬起身扑过去抓人。

二狗脚下一滑，躲过这一下。

顺手抄起墙角半截扁担，横空一扫。

餐椅倒扣，铁盆乱飞，碎了一地。

“糖，没糖吃，都，都是大骗子！”李二狗嘴角淌着哈喇子，又蹦又跳。

金昌龙急得手忙脚乱，拉开抽屉，抓起一把水果糖往前递：“吃糖！二狗乖，快停下吧，糖全给你啦！”

李二狗巴掌一挥，将糖果拍得满天飞。

他双脚跺地，扯起嗓门嘶吼，声音传遍半个村子：

“村长偷罩子，红红罩子，村长趴窗户，村长看芳芳身子，好白的身子。”

听到李二狗狂吠，金治翰跨过门槛的右脚悬在半空，面颊横肉直抖，青筋暴起。

金昌龙身子一僵，转头死死盯着自家老爹。

白天二狗脖子上挂着红罩子的事早传开了，可偷看芳芳身子这事，除了当事人谁能知道呢？

傻子不会扯谎，这话从他嘴里喊出，由不得人不信。

这老畜生，竟真惦记自家儿媳妇啊！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金昌龙心里泛恶心，怒火直冲脑门，拳头捏的死紧。

大哥跑去了国外，大嫂被这老不死的骚扰到宁愿住娘家也不回来。

如今又来扒自家门缝，真是丧尽天良啊！

可碍于老爹的威严，他愣是咬碎牙，把骂娘的话咽回肚里。

金治翰被儿子盯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厉喝：“傻子疯言疯语你也信吗？愣着干嘛，拿绳子绑人啊！”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拍门声。

“二狗！傻二狗！在里头没啊？”赵满芬粗着嗓子喊。

“昌龙，瞧见我家二狗没？”

金昌龙如蒙大赦，丢开麻绳，跑去拽开院门。

“婶子，您总算来啦！”金昌龙抹掉一头汗，指着屋里。

“二狗不知受啥惊吓，跑我家发疯砸东西呢，你快把人领走！”

赵满芬探头一瞧，满地碎玻璃和破桌椅，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造孽呀，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大步跨进屋，拧住李二狗耳朵：“回家，少在外面招人烦啦！”

李二狗顺坡下驴，嘴里哼哼唧唧，由着老娘扯出门外。

迈过门槛时，他斜眼瞥见脸色铁青的金家父子，脸上阴笑。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院里安静下来。

金昌龙盯着满地狼藉，牙关咬得直响。

他转头看向老爹，满脑子全是二狗喊的疯话，呼吸粗重。

“看啥看？去拿扫帚，把地扫扫！”金治翰被盯得冒火，黑着脸走到屋中间。

金昌龙脚下没挪步，喉结滚动，挤出一句：“爹……白天，您真趴窗户上看了芳芳吗？”

“放你娘的狗屁！”金治翰脸色大变，拔高嗓门掩盖心虚，“我去找你二叔说水田的事，碰巧路过看到二狗偷你媳妇罩子！你个废物软蛋，连傻子胡话也当真啊？自己婆娘守不住，跑来质问老子！”

金昌龙缩了缩脖子，气势顿消。

“我，我没，没别的意思，就随口一问。”金昌龙避开视线，弯腰捡起碎瓷片，心里冷笑：老王八蛋，装啥正经，敢打我老婆的主意，迟早叫你后悔！

金治翰重重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到门边：“行啦，别瞎想了，明儿一早，你去镇上跑一趟。”

“去镇上干啥啊？”金昌龙扔掉瓷片。

“找你二哥回来，商议正经大事呢。”金治翰声音转冷。

“啥大事非得当面说呀？打个电话叫回来不行吗？”

“啪！”金治翰扬起巴掌，拍在门框上。

“使唤你都使唤不动了是吧！让你去就去，少废话！”

金昌龙吓了一哆嗦，连连点头：“好，明儿天亮我就骑摩托车去二哥店里。”

“不止老二呢。”金治翰转过身，满脸横肉透着寒气，“找完老二，再转去矿山找你三哥。”

金昌龙愣住：“找三哥作甚啊？矿山赶工，不下山的。”

“没让老三下山，你听我说完别打岔嘛。”金治翰目光透着冷意。

“我会打电话给老三，让他挑个办事麻利的手下跟你同来，还有，我要了一把喷子，你也带回来。”

听闻喷子两字，金昌龙心头狂跳，明白这回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