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洗澡去，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顾辰捂着脑门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下，眼里亮晶晶的：“好。”

他站起身往客房挪，走到门边又停下步子回头看她：“沈璃。”

“又怎么了？？”

“谢谢你。”

沈璃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水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回了声「嗯」。

等客房门彻底关严实，她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喂，帮我查一个人。顾辰的母亲苏晚，所有底细，越细越好。”

“还有，”她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查查顾铭泽手里的东西是谁给的。他背后肯定有人，给我挖出来。”

撂下电话，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她脑海里全是在宴会厅上，顾辰缩在地上捡照片的那个窝囊样，可怜巴巴的，活像被全世界扔了。

她蹲下去那一刹那，他仰头望过来的那个眼神，太像当年的自己了。那时候父母成天忙着抢家产，把她一个人丢在冷清的大房子里，她也是这么缩在墙角，抱着相册边看妈妈边掉眼泪。

沈璃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客房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光晕，低声自言自语：“顾辰，往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指头。”

深夜，沈璃起来倒水。

经过客房门口，她不自觉的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很暗的光，里面有极轻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辰躺在床上睡着了。

被子踢到一边，蜷缩着身体，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是他母亲的照片，被他用相框装了起来，抱在怀里，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是白天在婚礼上被顾铭泽踩过的那张，鞋印还在玻璃上，他用袖子擦过，擦不掉，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痕。

他的睫毛是湿的，眼角有一道未干的泪痕。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梦里说什么。

沈璃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攥着相框的手指上——指节分明，骨节修长，指腹上那道摩挲出来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转身要走，一顿。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顾辰没醒。

只是在梦里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

他的眉头紧皱着，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她听清了。

他在叫“妈妈”。

沈璃的喉咙忽然堵了一下，鼻头一酸。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想轻轻把手抽出来，刚用力，他攥得更紧了，像在挽留什么正在消失的东西。

她停住。

“顾辰。”她低声叫他。

他没醒。

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了。

他的眉头松开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脸上那种白天从未见过的、赤裸的无助慢慢退下去。

沈璃站在床边，看着他。

她想起在宴会上他蹲在地上捡照片的样子。

想起他被顾铭泽踩住照片时，嘴唇抖着却一个字说不出来的样子。

想起他挡在她身前，被沈国安那一巴掌打得脸偏过去的样子。

她活了那么多年，商场里什么刀光剑影都见过。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成了石头。

可此刻看着他攥着母亲照片入睡的样子，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父母把她丢在大房子里，她蹲在地上抱着相册一声一声哭的时候，身边什么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