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也轻轻叹了口气，水润的眸子里没有愤怒。

只有悲哀和漠然。

“我嫁给谁，是姜家和时家长辈定下的，至于你和你的太太睡不睡得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舒也隔着画架，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落在时政脸上：“不要用你那点狭隘的认知来揣测我。我选六叔，是因为他能护得住姜家，更是因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他比你，强千百倍。不管是从哪一方面。”

“你——！”时政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发作。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时政猛地僵住。

“怎么停了？”慵懒透着寒意的男声从门口慢条斯理地飘了进来。

姜舒也抬头。

门外，时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斜靠在门框上。

刚才那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就是他单手开合打火机的声音。

他没看时政，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姜舒也。嘴角挑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继续啊。”

时序站直身子，走了进来。

“六……六叔……”时政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在时家，可以不怕亲爹，可以不怕爷爷，但没人敢不怕这位混世魔王。

时政从小到大，因为闯祸没少被时序收拾，这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时序走到画架旁，端起姜舒也的杯茶，就着她的杯沿，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姜舒也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她的杯子。可时序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反驳不了一点。

“茶不错，就是这屋里进了狗，有点味儿。”

时序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吓得时政浑身一哆嗦：“六叔，我……我只是来劝劝小也，她是一时糊涂……”

时政硬着头皮开口。

“啪！”

毫无预兆的，时序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时政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没有半点收着力气。时政被打得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说真的，姜舒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时序会直接动手。

“一时糊涂？”时序从眼神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时政，半个月没挨鞭子，记吃不记打了是吧。谁教你直呼长辈名字的？”

时政捂着脸，屈辱又委屈：“六叔，你打我……就为了她？我是你亲侄子！”

“你也知道你是个侄子。”

时序嗤笑了一声。

“长了双眼睛就是个摆设。既然知道她现在是我的人，还敢跑到这儿来撒野，是觉得你六叔我这几年在国外修身养性，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你们大房的人已经能骑到我头上了？”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时政吓得腿都软了。

时家内部斗争本来就激烈，要是让爸知道他给大房惹了六叔这尊煞神。他爸的心脏病恐怕得再进一次ICU！

“既然没有。”

时序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姜舒也，下巴微抬，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命令：“叫人。”

时政咬着牙，一个字都叫不出。

“不叫？”时序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手机。

“行，我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平时是怎么教的规矩。”

“别！”

时政彻底崩溃。

他看向姜舒也，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时序身边。

她还是那么温柔，连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的眼神，都透着一种悲悯的温和。

可这种温和，此刻就像是对他最好的嘲讽。

他屈辱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六婶，对不起。”

“没听清。”时序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六婶！对不起！我错了！”时政闭着眼睛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屈辱。

姜舒也垂下眼睫，没有回应。

她只觉得无趣极了。

他选择嫁给时序，和时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走吧。”她温声开口。

时政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

姜舒也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时序。

男人正倚在她的画架上，低头看着她。

“谢谢六叔。”姜舒也微微低头：“让您看笑话了。”

“这就完事了？”

时序没动，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小姑娘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如玉的后颈，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的痞气：

“利用完你六叔，一句谢谢就打发了？姜大小姐这算盘打得，我在国外都听见了。”

姜舒也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避。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

姜舒也看着他：“我受委屈，也就是打您的脸。六叔护着我，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

时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格外撩人，他突然抬起手。

姜舒也呼吸一滞，以为他要像刚才抽时政那样发火，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可男人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了她的脸颊，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这个动作，暧昧得过了界。

姜舒也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在此刻男人的靠近下，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喜欢他。

从十五岁那年，在时家的后院里，看到那个穿着黑衬衫被时爷爷打的皮开肉绽。

却还能笑着哄她起，她就不可救药地陷进去了。

可他是时政的叔叔，是高高在上的小六爷。

联姻是家族长辈早早定下的，她无法反抗，只能把对他隐秘的心思压在心底。

她本打算尽职尽责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把这份暗恋带进坟墓。

这辈子就做一个仰望他的人就好了，直到昨天，时政的背叛。

让她终于疯了一把，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胆子挺大，敢拿我当枪使。”

时序的手指并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