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粟呆住：“你说，什么？”

裴述今盯着她，表情是那样陌生：“吕粟，你明知道MQ的支持对公司的发展有多重要，你凭什么一句商量都没有就拒绝？还是说，你认为智谷智能体的研究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还是你觉得没有你，我裴述今就什么都干不成？！”

这叫什么话？！吕粟顿觉头疼，想要先打断，就听裴述今冷笑道：

“也对，你技术比我们都厉害，MQ也只给你发来了邀请，如果你拒绝，他们也不会为智谷投资......”

“裴述今！”

吕粟也有点生气了，攥紧手里的捧花，见对方低下头不再说话，揉了揉眉心道：“你今天生日，我不想跟你吵，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谈，好吗？”

裴述今一只手盖在脸上，半晌低声道：“抱歉，最近事情多，我压力有点大，情绪有些不受控。”

“.....我理解，你，你要不先去睡一会？”人在疲惫下说出的话大多不经大脑，且多数都会后悔。

裴述今点头，没看她，转身却进了书房。

吕粟在客厅里呆站了好一会，才揉揉脸，把洋桔梗插入餐桌花瓶，又把买回的蛋糕分切成两半，一半放冰箱给裴述今留着，另一半打算自己当晚餐吃了。

她连做饭、点外卖的心情都没了。

夜晚的客厅变得很安静，只有牙齿与勺子偶尔碰撞的声音，吕粟独自坐着。

偶尔转头看看书房那边，门缝漏出的光。

忍不住叹气。

她还挺喜欢自己这个丈夫的，除了自大学相识到一起创业的革命情，还有那张第一眼就打动她的俊雅面容和斯文气质......她真的很想维持好这段婚姻。

只是她这丈夫，怎么说呢，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敏感偏激、缺乏自信......所以MQ单独给她发邀请函，她才没跟裴述今说。

怕他多想。

结果还是叫他知道了。

不用想，今晚这家伙肯定又要分房睡，每次吵架都这样，冷战分房分桌吃饭......偶尔一两次吕粟还能当情趣哄一哄，经常这样她也会烦。

明明结婚前，裴述今性格还很温柔的，两人也几乎不吵架的啊。

老妈说的没错啊。

男人婚前婚后，就跟那京剧变脸似的——关键老爸也不这样啊！

罢了，自己选的老公......明天再哄哄吧，好好的生日，可惜了。

一口奶油入口，吕粟不由皱眉，觉得这次买的蛋糕味道好像变了，甜得发苦，腻的叫人心慌。

-

“度蜜月？去北国？”

不出吕粟所料，接下来三天，裴述今都躲在公司不回家，也不肯见她，总算把人堵在办公室，逼着对方谈谈，却得来这么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对。”裴述今被堵在角落，被拽着领带，轻咳了声：“我仔细想过了，前几天是我说话过分，想要弥补你。之前咱们不是因为公司的事，蜜月也没过，最近还算得空，要不就趁此机会补上好了，顺便也散散心。”

的确，他们是半年前结的婚，当时公司正处于研发关键期，婚礼都没时间办只领了证，更别提蜜月了。

裴述今能主动提起，吕粟自然高兴。

只是......

为什么要是北国啊？刚因为那边的MQ集团和裴述今吵架，吕粟一想起来就反感。

“换一个吧。”她皱眉提议：“西国如何？艺术大国，很好逛。”

“可北国糕点和红茶很出名，你之前不一直都想去尝尝吗？”裴述今语气放柔：“你别顾忌我，我之前是因为MQ的事生气，但你也不用因此回避北国，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可是......”吕粟揉了揉眉心，“真翻篇了？”

“嗯，是我的错。”裴述今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温柔：“没有你就没有智谷科技，我一直都明白。”

“干嘛要说这些，我们是夫妻啊。”吕粟眉眼柔和了些，轻轻拽着他领带，拉近了要亲他。

裴述今下意识躲开，吻落在了脸颊上，两人都是一愣，他忙道：“我......”

“我明白我明白。”吕粟怕刚和好又坏起来，只当他是刚生过气还没缓过来，打着哈哈掀过：“都留着蜜月~我去研发部看看，收好尾，咱们好早些回家准备。”

“......好。”

等吕粟出了办公室，裴述今原本温和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一只手用力搓着刚刚被吻到的地方，黑眸冰冷。

-

【尊敬的旅客您好，您已抵达北国首都——英都......Dear Passengers，hello......】

吕粟下了飞机，拿到行李，一边给坐另一班飞机的裴述今打电话。

两人本该一起过来，但临登机前公司突然有事，裴述今过去处理只好改成晚上那一趟航班。

吕粟先过来了。

“老公，我到了。”吕粟跟着人流往打车处走：“公司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都处理好了。”熙攘的人群声，让听筒里裴述今的声音也显得模糊了些：“抱歉，没能和你一起。”

“这有什么，反正你晚上也到了，我在酒店等你正好查查附近好玩的地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许久道：“小粟，MQ的邀请，你真的要拒绝吗？”

行李滑轮声乍然止住，吕粟停步，皱眉有些不悦：“你怎么又提这个，不都翻篇了吗？就算没有MQ的支持，以我们的能力，就算慢一些，早晚也会冲到行内前列的。”

“是啊，”裴述今低笑一声：“在这方面，你总是很自信，什么都不怕也不担心，我还挺羡慕你这一点的。”

“怎么突然这样？”吕粟有些不安起来：“发生什么了？是公司出事了吗？要不我现在回去？”

话还未落，她已经拉着行李要往订票处走了。

“没事，抱歉，我不该这么扫兴。”裴述今低声道：“我只是有点累，突然有些低落。”

吕粟松开行李扶手，按了按眉心，轻声安抚他：

“老公，你别总想那么多，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只想你能开心......公司的事我们慢慢来，你不要给自己压力那么大。当初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不也把公司做起来了吗，以后也一定能做的更好。我相信你，相信我们可以。”

“......嗯。”裴述今低低应一声，话音一转，已是恢复平常，温柔道：“好了，不提了。说好了是蜜月，我们好好度过吧，以后，都不要吵了。我给你预约了车......”

挂了电话，吕粟照着裴述今发来的车牌信息，等在路边。秋日夜风微冷，她紧了紧棕长风衣，盖住内里的修身白毛衣，扎成高马尾的长发随风轻晃，也吹散了心底郁结；左耳的小巧蓝钻耳钉也在路灯下闪烁着不惹眼的星点彩光。

她欣赏着远处异国风景，总算有了些度假的轻快悠闲，想着马上就要和裴述今在这里一起度过甜蜜的一个月，左侧嘴角不由泛起浅浅梨涡。

很快接她去酒店的车到了。

上车不久，她就接到裴述今的电话，问她到酒店没。

“我才刚上车呢。”

她伸手去摸风衣口袋，她总不老实吃饭，又有低血糖的老毛病，衣服口袋和手提包里总会有裴述今给她准备的糖果和巧克力，只要需要一伸手就能摸到。

这次也不例外。

“飞机上我什么都没吃，饿得头都有点晕了，怕是又低血糖了。老公，你——”

她想说‘你快点来，我一个人在这边会想你的’，嘴巴却被座椅后突然伸出的手死死捂住，脖子也被粗壮的手臂环绕勒紧，眼眸一瞬瞪大，手里的巧克力和手机猝不及防摔落。

什么人？

她脑中一瞬闪过无数异国黑手党、地下黑市拐卖贩卖人体器官的传闻，奋力挣扎起来，想要发出声音求救。

救命！裴述今，裴述今！

她两手捶打挣扎。

这时，手机里也传出裴述今的声音：

“小粟，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从大学时，困扰我很久的一些技术难题，在你手里轻易就能解开；我们明明差了好几届，你的能力却远超于我，教授也只会夸赞你......

“当初智能体的论文一作，教授说你是贡献最大完成度最高的，要写上你的名字，你当时笑笑很大方地说你已经有了不少独立研发的一作论文，不需要，给我就好了......你说你不需要。”

他低低笑着：“为什么啊，小粟？我那么努力去争取渴望的东西，你轻易就能拿到，还毫不在乎，那我那些努力算什么？

“这一次也是，智谷智能体明明是我们一起研发的，MQ却只看到了你，而你随口就拒绝了他们......”

吕粟挣扎的动作一顿，瞪大外凸的眼瞳血丝狰狞，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

“小粟，”裴述今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就像世上的第一名只会有一人，智谷最出色的研究员也该只有一个......只要你消失，对智谷智能体最了解的就只有我。你既然不需要MQ的邀请，就像以前一样，让给我吧......”

“还有，”大脑一度缺氧，裴述今的声音愈发遥远，“我不喜欢洋桔梗，也不爱过生日，一直一直都不喜欢......”

之后的话，吕粟已经听不见了，口鼻被用力挤压，脑部充血意识模糊间，她却莫名想起。

那天给裴述今留的那一半生日蛋糕，第二天是在垃圾桶里看到的，奶油胚体碎裂的一塌糊涂。

裴述今没有吃，她却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眼里的泪像是没有尽头的长河，吕粟挣扎的手臂无力垂落，眼瞳里是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