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斐尔高兴。

对方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扔她出去，就说明有撬动他的可能。

而像这种阴晴不定、说气就气、脾气古怪的......她又不是没遇到过——她那没良心的丈夫不就是。

也算经验丰富了。

虽然眼前这个难度高的不止一星半点，但她又不需要像当初哄裴述今那样，是希望裴述今能同样喜欢她，和她结婚。

对于斐尔，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到不了那程度；只要能哄得他开心，别动不动就动手，答应送她出岛就行了。

出了岛就天高任鸟飞。

更何况，哄一个对她不感兴趣的怪人，总比和外面那一群玩起来没分寸的畜生周旋的强。

就当提前哄老板了......

刚降下的热意再次上涌，吕粟喘着气，拖着两条发软的腿爬回了浴缸，也不知道是药效太猛还是错觉，冷水被她一接触都变得滚烫了。

完全压不住。

难受得吕粟只想哭，根本没空再思考计划怎么哄斐尔送她出岛的事，也完全忘了这是在别人浴室这回事，手穿过波荡的水流，颤抖着往下。

声音也再难遮掩。

浴室里水声呜咽不停，朦胧了大半个晚上。

不知过了多久，吕粟是在浴缸里被冻醒的，睁开眼先是被顶灯刺得晃眼，连着好几个喷嚏才清醒过来。

再一低头，看见飘在冷水上，被自己扯坏的抹胸红裙......都脸红不起来。

太冷了。

她从浴缸里出来，忍着浑身骨疼肉疼和下面的不适，哆嗦着开热水冲了一会才缓过劲来，冻僵脑子也活了过来。

一想到她在陌生人浴室里做出这种事，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只能寄希望浴室的隔音很好，外面人听不见吧。

毕竟没法换个星球生活，只能当没发生了。

那两块布已经穿不成了，随手扯下浴室里唯一的一件浴袍披上，内里真空，腰带绑了个死结；踌躇了好一会，吕粟还是硬着头皮打开浴室门，朝外探头。

这会大概是清晨，天微明，客厅很安静，亮着几盏昏黄墙灯。

她走出去没看到人，稍稍松了口气。

地上的红绒毯却换了，换成了干净洁白的绒毯，光脚踩在上面也不是很冷。

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吕粟摸了摸抽疼低叫的胃部，鉴于之前糖果的教训，她也不敢去碰。又想到斐尔连隔着裤腿都不让碰的超强洁癖......她连沙发都不敢坐，直接就地坐绒毯上，安静等斐尔醒。

正好提前在脑子里想想，等下怎么和人谈判。

不管怎么样，对方还留着她，就说明对她还是有所图的，并不是真的因为之前的拒绝，对她在智能体方面的研究不感兴趣了。

只要小心避开敏感点，不要触怒到对方就行。当然，能想办法让对方高兴最好。

心情愉悦好办事嘛。

说来，她和裴述今创业以来，她一直都是专攻技术，很少参与商务沟通之类的事——这方面向来是裴述今负责。

她就算参与，也只有偶尔几次，还都是投资方拿着名片来找她谈合作。

就连之前和MQ也是如此，她是被邀请方。

在这方面她没有被拒绝的经验，自然也不清楚如果合作方是个难搞的，而她又处于下势、有求于人的时候，该怎么整？

只能先试试了。

抱着双腿发了会呆，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门锁咔哒声响，吕粟一个激灵站起，之前挨过一鞭子的大腿顿时抽痛，跌坐回地上。

她睁大眼，惊恐地看着从卧房出来的斐尔。

对方只披了件绸黑睡袍，腰带宽松虚绑，胸膛袒露，随手抓了抓凌乱张扬的红发，像是没看到她，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过，越过茶几，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吕粟僵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话术在对方意料之外的无视下，烟消云散。

而就在斐尔坐下后，寂静的客厅突然活跃起来。

房门开启，兰斯推着餐车进来，一道道喷着热气的各式菜肴摆上桌，顿时满屋飘香。

吕粟两天多都没吃了，消耗还大，这会儿眼都看直了，不住地吞咽口水。

过去她看心情吃饭，一搞起研究就废寝忘食不知道饿，在家要爸妈哄着吃，结婚要老公哄着吃，从没把吃饭当回正事——现在她只想回去抽那个对饭不尊重的自己。

人只有饿过才知道能吃饱的可贵。

大概是她眼神太过赤裸滚烫不加掩饰，刚叉了块牛排的斐尔递到嘴巴又放了下来，似笑非笑看她：

“想吃？”

吕粟猛点头。

“可我凭什么给你吃？”斐尔晃了下叉着肉的叉子，吕粟眼睛跟着肉飘。他勾了勾唇：“你弄脏我地毯、浴室浴缸的账，怎么算？”

浴、浴缸......

听到这个名词，吕粟脸顿时一热，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还是被听到了。

她也不瞟肉了，低着头想了会，脑子倒是机灵的跟上了，“我，我免费！”

“嗯？”斐尔一挑眉。

他默了一会，嫌弃道：“就你，也配？”

“不是！”

吕粟意识到之前的话有歧义，也懒得跟对方争论配不配这种问题，连忙说：“我是说仿生人实验合作的事，我不要报酬，我免费给你们研究。”

一说到这，吕粟就来了劲，把之前想的计划好的话全倒了出来。

“......之前你们发来邀请时提到的投资和报酬，我都不要。”吕粟说：“我可以再免费帮你们研发一套智能体互动扩散模型，将其完美嵌入你们现有的仿生人系统，推演出能像真人一样正常情感互动的完美仿生人。

“你们会发来邀请就应该调查过我，看过我在智能体以及仿生人相关的研究论文，这些对我来说，并不是难题。”

“当然。”斐尔放下刀叉，端起桌上的红酒，笑了笑说：“你的能力我并不怀疑。”

吕粟眼里浮现出期翼，“我可以现在就开始，只是这里没有可供研发的设备，最好去英都——”

她见缝插针提出要求。

“但是，”斐尔打断了她的话，“昨晚，你的丈夫，嗯，应该是姓裴吧？”

他歪了歪头，似是觉得有趣，脸上笑意愈深：“他向我父亲发去邮件，表示作为智谷智能体的主研发人，可以向MQ开放智谷部分源代码以及相关技术资料，技术入股加入MQ仿生人实验室。

“我父亲已经同意了。”

“毕竟，等你再研发出一套新的不确定何时可投入使用，和相对已有且验证可行的成品，还是后者更有诱惑力吧。”斐尔一抬刀叉，指了指吕粟：“而且，你的丈夫也完全了解智谷的那套体系，足够了。”

向MQ开放智谷部分源代码？这和把研发成果送给对方有什么区别？

裴述今是疯了吗？！

吕粟强忍着怒骂的冲动，脑内急转，须臾片刻，扯了扯嘴角道：“没有我，智谷你们用不了。”

“哦？”斐尔支着下巴，似是来了兴趣，“说说看。”

吕粟闭了下眼，坐在绒毯上藏在茶几下的手微微攥紧，吸了口气道：“目前的智谷智能体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不解决那个问题，强行嵌入仿生人系统，不止现有的智能体模型崩毁，你们的系统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那问题是不小，”斐尔歪了下头：“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能解决这个缺陷？你丈夫不行？”

“......嗯。”

斐尔笑了：“可我怎么没听你丈夫说过，智谷有这么一个缺陷？”

“......刚发现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样啊。”斐尔懒懒应着，没再说话。吕粟拿捏不准他态度，也不敢多说。

空气沉默下来，只有食物的香气在空中氤氲飘荡，引得吕粟愈发饥饿焦躁。

时间一点点往前。

“你知道吗，”许久，斐尔嗓音悠悠打破寂静；吕粟抬头，同他森冷幽深的绿眸对上，心脏跟着陡然一沉，“我这人呢，最讨厌骗子了。”

他用开玩笑一般地语气随口一说，可吕粟联想到上次他说“讨厌”时自己遭的罪，头皮猛地一炸，扶着茶几就要起来。

口中仓惶应着：“我没有撒谎！”

下一秒，她也确实起来了，却是被静立一旁的兰斯抓着肩膀，拎枕头一样轻松提了起来。

“扔出去。”

“别别，我是说真的，我没骗你！”吕粟被兰斯强行提着往外，两条腿在浴袍下晃荡，“智谷真的有缺陷，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但最终，回应她的是砰地一声关上的门。

她又回到了走廊上。

再次来到门外，她才发现套房隔音还是很好的，除非是大动静否则门内根本听不到。而如今来到外面，时不时就有哭喊尖叫嬉笑自长廊另一端幽幽传来。

捕猎狂欢还未结束。

眼见走廊另一头，几个蒙着眼罩面具的男人瞧见她在门外，指着她交头接耳一番就要走过来。

她太久没吃饭，昨晚又消耗那么大，体虚得根本跑不动，这会被抓住就是待宰的羊！

简直混蛋啊！

吕粟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急得使劲拍房门，“我真没撒谎，求求你开开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