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办公室。

省长刘长生给何向阳倒了一杯茶，眼神里满是赏识。

“向阳啊，尝尝，这是武夷山的老茶。”

刘长生笑吟吟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双往日有些混浊的眼中，此刻却闪烁着精光。

“刘省长客气了。”何向阳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入口甘醇，回味无穷。

何向阳看着面前这位面色红润、精神焕发的老省长，心中不禁暗赞一声。

老省长的这场“心态剧变”，背后的逻辑其实再清晰不过。

在此之前，赵立春调任京城虚职，ZY突然决定空降沙瑞金，全省官场都以为省政府这条线要跟着遭受重创甚至被边缘化。

刘长生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他自己年逾六旬，身体又不景气，本以为要端着保温杯等退居二线，落个清闲养老的虚职。

然而，何向阳的空降，直接给刘长生撞开了一扇绝处逢生的天窗！

不仅刘长生自己的省长位置稳如泰山，连他副厅级的儿子，也被提拔为了正厅级！

更让刘长生心潮澎湃的是，眼前这位45岁的常务副省长，可是一位能力强大，发展经济的一把好手！

如果自己能与何向阳无缝配合，把汉东这盘半死不活的经济大盘彻底盘活，等自己到龄退休时，甚至极有希望借着这天大的经济成绩，向更高的荣誉高地冲一冲！

这哪里是空降了一个普通的常务副省长？

这分明是老天爷在自己政治生涯暮年，亲手送来的一株“不死神药”，送来了一场“活出第二世”的逆天机缘！

“向阳啊，这里没有外人，咱们今天就把话摊开说。”

刘长生放下紫砂壶，背靠在宽大的红木沙发椅上，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汉东的水，很深啊。”

刘长生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叩，吐露出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潜规则。

“外面都说汉东有‘汉大帮’和‘秘书帮’，两派人马为了权力、为了资源，斗得不可开交。”

“高育良守着政法线和法学院出来的门生，盘根错节。”

“李达康占着京州和赵立春当年大开发留下的底子，横冲直撞。”

“可他们都忘了，这汉东的财政钱袋子、项目的审批权，到底在谁手里！”

刘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傲然。

当年赵立春在汉东遮天蔽日，可唯独省政府的财政与宏观经济盘子，硬是被他刘长生用太极手腕守得死死的，连赵立春都拿他没有办法。

“沙瑞金这次空降汉东，表面上是来接替老书记，主持全面工作，可上面的深层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是ZY要对汉东这块地方进行彻底的去腐刮骨！”

刘长生压低了声音，“这是一场硬仗，谁挡在最前面，谁就是沙瑞金立威的刀下鬼。”

听着老省长将汉东的政治生态剖析得淋漓尽致，何向阳内心微微一笑。

在原本的轨迹里，沙瑞金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把赵立春的旧势力拔得干干净净的，高育良倒台，祁同伟饮弹，李达康割席，赵瑞龙落网……

可唯独这位老省长刘长生，自始至终稳坐钓鱼台，自始至终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甚至在沙瑞金被调离后，他仍然兼任了一段时间的省长。

这老爷子的太极功力与政治防御力，堪称全服第一天花板！

“刘省长高瞻远瞩，向阳佩服。”何向阳放下茶杯，平静地与刘长生对视。

刘长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向阳！上面的意思我很清楚，裴老和钱书记的心思我也明白！”

“在汉东，你放手去搞你的‘夏州模式’，去抓你的经济大盘！”

“去把全省的基建、新兴产业、财政盘子牢牢抓在手里！”

“只要是对汉东老百姓有利的，前面所有的政治风雨、所有的明枪暗箭，前面所有的火力，我刘长生替你硬刚到底！”

刘长生挺直了脊梁，眼中闪过一丝霸气。

“论搞经济，你是专家，可要是论在台上吸引火力、和省委一把手打太极、硬刚省委书记，我才是专业的！”

老省长的表态可谓是硬核至极！

何向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刘长生站在台前当那个吸引所有目光与火力的顶层肉盾，而自己则躲在幕后，凭借自己的指挥权，展开对汉东经济的操盘！

“有刘省长这句话，汉东的经济大盘，绝出不了差错。”

何向阳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好！痛快！”

刘长生与他碰杯，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深夜，省委大院，七号楼。

何向阳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妻子冯雪琴正在里里外外熟悉着新的房间，见丈夫回来，连忙迎上前帮他接过公文包与外套。

“向阳，今天去省政府还顺心吗？”冯雪琴温声问道，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挺好，刘省长是个明白人，省府的盘子比预想中更容易掌控。”何向阳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冯雪琴顺势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大舅给我打了个电话。”

何向阳眼神一凝，转过头看她：“大舅说什么了？”

“大舅问了问你今天在省里的情况，说汉东的情况很复杂，还说我是高育良书记当年在汉大法学院教出来的得意门生，让我找个时间去高书记家里坐坐，看望一下高老师。”

“他说这样或许能从高老师那里获得一些信息，对你展开工作有帮助。”

冯雪琴有些迟疑地看着丈夫：“大舅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你也跟着过去一趟。”

何向阳闻言，双眼微眯。

赵立春的心思，他瞬间便猜了个透彻。

这位老书记虽然身在京城，可手却依然想死死按在汉东的棋盘上啊！

赵立春这是想拿捏自己！

他试图通过冯雪琴这层师生与亲戚关系，把何向阳拉进赵家的利益圈子，甚至想把这位ZY空降的常务副省长，变成他在汉东远程遥控的傀儡！

可惜，赵立春打错了算盘，也低估了他何向阳的胆识与底牌。

何向阳心里冷笑，但是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笑着说道：“行啊，既然大舅开口了，那你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去一趟。”

“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去会一会我们这位太想进步的祁大厅长，和老谋深算的高老师！”

何向阳倒想看看，高育良和祁同伟是不是真的和赵立春一样看不清大势，非要与他这位带着尚方宝剑的常务副省长正面碰撞！